王虎感覺自己像一隻猴子。
一隻被扔進星艦駕駛艙卻被要求用石頭砸開核反應堆的猴子。
他的面前懸浮著兩件“垃圾”。
一塊是那籃球場大小布滿蜂巢狀暗紋的紫色裝甲。
另一件是那顆比卡車還大複眼還在閃爍著詭異紅光的水晶蟲頭。
凌霄的命令在他的腦海裡迴盪。
“把那個蟲子燈泡安上去。”
安上去？
王虎，這位曾經的兵王繞著這兩件散發著洪荒氣息的龐然大物繞三圈。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用甚麼安？
膠水？焊槍？還是用意念？
“鬼一！”
他只能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下達命令。
“你去左邊，著！”
“鬼二！右邊！”
“我們把它先放到那塊板子上！”
兩名幽衛化作黑影瞬間出現在水晶蟲頭的兩側。
他們，伸出那足以撕裂坦克的手掌按在了冰冷的水晶之上。
然後，他們發力。
然而，那顆只是石頭的巨大頭顱紋絲不動。
彷彿它不是一個物體。
而是這片宇宙時空一個長在這裡的天然的錨點。
“主人……”
王虎滿頭大汗他第一次在執行任務時感到了一種智商被碾壓的，感。
他只能求助地望向王座上的那個男人。
凌霄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主螢幕上那個正在急速逼近的毀滅光點。
彷彿那才是他唯一感興趣的玩具。
“蠢貨。”
葉傾城冰冷的聲音在王虎耳邊響起。
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王虎的身邊。
她的眼中沒有王虎的茫然。
只有一種徹底領悟後的清明。
“主人，讓你，安的，不是，它的，位置。”
“是它的‘概念’。”
王虎，更懵了。
“概……概念？”
“對。”
葉傾城，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輕輕點向那顆巨大的水晶蟲頭。
“它是‘眼睛’。”
然後她的手指又划向那塊巨大的紫色裝甲。
“它是‘盾牌’。”
“現在主人要你把眼睛安在盾牌上。”
她看著王虎那張依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的臉，嘆了口氣。
“你只需要在心裡告訴它們。”
“你們現在是一件東西了。”
……
北美，夏延山軍事基地。
巨大的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
只剩下倒計時那冰冷的機械音。
【三。】
【二。】
【一。】
“Fire！”
那位肩扛將星的白人老者用嘶啞的聲音，吼出了這個決定人類命運的單詞。
他身旁的螢幕上。
M國那位金髮的國務卿臉上露出了一種掌控一切的殘忍笑容。
“再見了來自東方的神。”
“你的神國在科技的光芒下不值一提。”
高軌道之上。
那柄代表著人類最高暴力美學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它那十字劍尖的頂端那顆匯聚了數座核聚變反應堆全部能量的光球達到了臨界點。
沒有聲音。
一道比太陽核心還要耀眼還要純粹的白色光柱被無聲地射出。
它撕裂了大氣層。
它蒸發了沿途的一切塵埃與隕石。
它像一根上帝用來抹除錯誤的橡皮擦，精準地射向那艘懸浮在燕京上空的黑色魔艦。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
……
黑色飛舟，主控室內。
刺耳的警報聲已經變成了一片持續不斷的蜂鳴！
巨大的視窗，被一片無法直視的白色，徹底填滿！
“主人！來不及了！”
王虎，還在對著那兩件垃圾發呆他感覺自己快瘋了。
“眼睛……盾牌……你們是一件東西……”
他在心裡瘋狂默唸。
但甚麼都沒有發生。
那毀滅性的光芒已經到了飛舟的面前！
船體甚至已經開始發出被高能粒子灼燒的輕微滋滋聲。
然而王座之上。
凌霄終於動了。
他，甚至沒有起身。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食指。
對著王虎面前那對滑稽的組合輕輕一點。
“開燈。”
他輕聲說道。
一道比蛛絲還要纖細，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金色神念，從他的指尖一閃而逝。
瞬間沒入了那顆水晶蟲頭的複眼之中。
嗡——！
那顆一直閃爍著詭異紅光的“蟲子燈泡”。
它內部的紅光瞬間熄滅。
取而代之的。
是一團彷彿宇宙初開時第一縷光的純粹極致的白色！
那不是光。
那是一個“活”過來的意志！
與此同時。
那塊巨大的紫色裝apro甲表面，那無數蜂巢狀的暗紋，也在同一時間亮起！
它們像一片乾涸的河床，被注入了生命之水。
一股堅不可摧包容萬物彷彿能吞噬一切攻擊的“盾”之概念轟然覺醒！
“去。”
凌霄吐出第二個字。
那個由蟲頭和裝甲組成的簡陋到可笑的“回禮”。
它，沒有加速。
它，沒有飛行。
它，只是在原地消失了。
……
大氣層之外。
那道毀滅光束已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
它的前方空無一物。
下一秒它就會擊中那艘黑色的飛舟。
將它連同裡面那個狂妄的神明，一起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
那個“回禮”憑空出現。
它就那麼突兀地擋在了光束的必經之路上。
時間彷彿停滯了零點零零一秒。
然後光撞上了盾。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能量對沖的蘑菇雲。
那道足以將一座城市從地圖上抹去的，毀滅光束在接觸到那塊紫色裝甲的瞬間。
它被吃了。
那塊紫色的蜂巢裝甲，像一塊扔進水裡的海綿。
將那狂暴的能量一滴不剩地全部吸收！
它表面的暗紋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從暗紫色變成了耀眼的金色！
彷彿一個吃撐了的饕餮打了個飽嗝。
夏延山指揮中心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著螢幕上那詭異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能量……被吸收了？”
那位將軍喃喃自語。
“怎麼可能……這不符合能量守恆……”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螢幕上那個剛剛吃飽了的“回禮”動了。
那顆被安在裝甲上的“蟲子燈泡”。
它那亮到極致的複眼緩緩轉動。
它沒有實體。
但所有人都感覺己被一隻來自遠古的神明盯住了。
它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那柄還懸浮在高軌道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然後它開火了。
它將剛剛吞噬的所有能量經過它那無法理解的晶族核心的轉化與增幅。
再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那不再是一道純粹的光柱。
那是一場混雜著空間碎片，時間亂流以及一種未知法則的混沌風暴！
一道被汙染，被扭曲，被放大了百倍的死亡迴響！
“不！快規避！！”
將軍，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可是，太晚了。
那，道，混沌的，能量洪流，以，比，來時，快了，十倍的，速度，瞬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
狠狠地，轟在了，“達摩-克利斯之劍”那，脆弱的，劍身之上。
這一次，有，生音了。
但那聲音沒有在宇宙中響起。
而是在夏延山指揮中心裡每一個人的腦海中炸開。
轟——！
螢幕上那個代表著人類最高科技結晶的紅點。
先是瘋狂閃爍。
然後像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
無聲地，湮滅。
連一粒塵埃都沒有留下。
指揮中心內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那位鐵血的將軍身體晃了晃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看著那一片漆黑的螢幕，眼神空洞渙散。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人類最鋒利的劍，被人用一塊撿來的垃圾掰斷了。
然後還用斷掉的劍尖捅穿了自己的心臟。
……
飛舟主控室。
警報聲停了。
那刺眼的白光也消失了。
王虎和葉傾城像兩尊化石一動不動。
他們剛剛親眼見證了一場神話。
一場用垃圾調戲文明的神話。
“好了。”
王座之上傳來一聲慵懶的哈欠。
“垃圾清理完了。”
凌霄伸了個懶腰，彷彿只是隨手捏死了一隻蚊子。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巨大的星圖之上。
落在了那個孤零零的還在閃爍的名字上。
梵蒂岡。
“現在，”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王座的扶手。
“輪到你了。”
他正準備下達新的指令。
突然。
他的動作一頓。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露出這種表情。
他緩緩抬起手。
在他的儲物空間裡。
那個被他隨手扔進去的焦黑金屬方塊那個“虛空級偵察艦的黑匣子”。
正在微微震動。
一股極其微弱卻又極其古老的訊號從裡面散發出來。
凌霄心念一動。
那個黑色的方-塊出現在他的掌心。
它依舊焦黑醜陋。
但在它的正中央。
一個之前沒有的符號正在緩緩亮起。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
它像一隻眼睛。
一隻由三道首尾相連的螺旋組成的詭異眼睛。
它散發著一種幽藍色的微光。
彷彿在凝視著凌霄。
也彷彿在凝視著凌霄腳下那顆蔚藍色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