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凌霄的聲音，像一顆石子，投入了主控室死寂的湖面。
沒有激起漣漪。
只是讓整個湖都凝固了。
葉傾城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混雜著金屬與能量氣息的空氣讓她的大腦恢復了一絲清明。
她走到主控臺前。
纖細的手指在那光影構成的鍵盤上輕輕敲擊。
輸入一個她無比熟悉的座標。
蔚藍星燕京。
“航線確認。”
她的聲音清冷而又穩定。
“準備躍遷。”
然而預想中那撕裂空間的劇烈震動沒有到來。
飛舟那顆剛剛被植入的混沌心臟只是輕輕地搏動了一下。
咚。
一聲輕響。
彷彿不是引擎的轟鳴而是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翻了個身。
然後整個世界都錯了。
王虎感覺自己瞎了。
窗外那片由星艦殘骸與死亡星辰構成的宇宙墳場沒有飛速後退。
它像一幅被一隻無形大手抓住兩端的油畫。
被狠狠地對摺！
空間不再是空間。
它成了一張可以隨意揉捏的紙。
而這艘黑色的飛舟就是那穿透紙張的筆尖。
沒有過程。
只有結果。
前一秒是死寂的宇宙墳場。
後一秒一抹令人心醉的蔚藍便佔據了整個視窗。
“這……”
王虎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常識被按在地上用一萬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反覆蹂躪。
從小行星帶返回地球。
需要多久？
幾天？幾小時？
不。
只需要心臟跳一下。
“主人。”
葉傾城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音。
“我們回來了。”
……
同一時間。
蔚藍星。
北美防空司令部夏延山軍事基地。
數百名穿著軍裝的精英正死死盯著面前那巨大的全球戰術螢幕。
刺耳的警報聲像一把鈍刀切割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將軍！‘上帝之眼’全瞎了！”
一名金髮的技術官猛地從座位上彈起聲音嘶啞。
“所有位於月球軌道的高靜謐衛星，在零點零一秒內全部失聯！”
“甚麼？！”
一位肩上扛著將星的白人老者臉色鐵青。
“是太陽風暴？還是華夏人的電磁武器？”
“不！都不是！”
另一名資料分析師瘋狂地敲擊著鍵盤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
“將軍你看這個！”
他將一段衛星失聯前傳回的最後畫面，投到了主螢幕上。
那是一片正常的宇宙空間。
突然那片空間像一塊投入水中的方糖無聲地融化扭曲塌陷！
然後一個黑點從那塌陷的，中心鑽了出來。
那黑點以一種違反所有物理定律的方式在急速放大！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螢幕變成一片雪花。
整個指揮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那最後的一幀畫面。
看著那個從空間本身的褶皺裡擠出來的黑色怪物。
“我的……上帝……”
那位鐵血的將軍喃喃自語手中的咖啡杯，無聲地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
燕京。
那座剛剛見證了“人間新約”簽署的秘密會堂內。
氣氛壓抑而又詭異。
來自全球一百九十六個國家的最高代表剛剛在那份堪稱“星球投降書”的檔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大部分人面如死灰。
少數人眼中卻閃爍著隱晦的光。
“哼一個華夏的土著神明也妄圖號令天下？”
M國那位金髮的國務卿低聲對身旁的助手冷笑。
“他掀翻了棋盤卻不知道真正的棋手從不坐在棋盤邊。”
“將軍已經啟動了‘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的助手用同樣低沉的聲音回應。
“只要他的‘神舟’敢露面。”
“懸在所有神明頭頂那把劍就會斬下。”
“讓他明白科技才是這個時代唯一的神……”
他的話沒能說完。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從天外傳來！
不是透過空氣。
是直接在他們的靈魂中炸響！
整個會堂猛地一晃！
頭頂那華麗的水晶吊燈瘋狂搖曳然後在一片驚呼聲中轟然炸裂！
所有的燈光熄滅！
所有的電子裝置螢幕爆出一連串的火花瞬間報廢！
黑暗降臨了。
與黑暗一同降臨的。
是一股足以讓萬物都為之俯首的恐怖威壓！
那位不可一世的M國國務卿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扔進真空的螞蟻，五臟六腑都要被那無形的壓力擠爆！
他艱難地抬起頭透過那巨大的落地窗望向天空。
然後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他此生最絕望最恐懼的一幕。
天空沒有太陽。
只有一個巨大的黑色空洞。
一艘通體漆黑充滿了殺戮美感的星際戰艦像一尊沉默的死神靜靜地懸浮在燕京的上空。
它沒有燃燒。
沒有與大氣發生任何摩擦。
它只是存在在那裡。
它周圍的空間都在哀嚎扭曲。
一層由純粹的等離子體構成的七彩光暈，像神佛的光環，又像魔鬼的冠冕在它的周圍緩緩流淌。
它太大了。
大道投下的陰影足以將整個燕京都籠罩其中。
白晝變成了黃昏。
“達摩克利斯……之劍……”
國務卿嘴唇哆嗦著說出了那個他引以為傲的名字。
他現在只覺得可笑。
用，把玩具小刀去威脅一顆即將撞向地球的行星？
……
凌家老宅廢墟之上。
凌戰猛地抬起了頭。
他那渾濁卻依舊銳利如鷹的眼睛死死盯著天空。
他，感覺到了。
那股熟悉的霸道的不講道理的氣息。
回來了。
而且比離開時強大了千倍萬倍！
“臭小子……”
他的嘴角咧開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回家也不知道敲門。”
“這是想把你爺爺的房蓋都給掀了啊……”
……
黑色飛舟主控室內。
凌霄站在巨大的視窗前俯瞰著，腳下那座籠罩在陰影中的城市。
“風景不錯。”
他淡淡地評價。
“主人全球所有遠端通訊已中斷。”
葉傾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規模的EMP武器。”
“意料之中。”
凌霄頭也不回。
“把那份，人間新約’的簽署名單投到主螢幕上。”
“是。”
很快一張由一百九十六個國家與地區主組織的名單出現在凌霄的面前。
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掃描器緩緩掃過。
然後他笑了。
“一百九十七個主權實體。”
“簽了一百九十六個。”
他，的指尖在光幕上輕，一點。
“還有一個在跟我玩捉迷藏？”
王虎湊上前去看了一眼。
那個唯一空缺的名字讓他愣了一下。
“梵蒂岡？”
“一個彈丸小國也敢違抗主人的意志？”
他的臉上露出了不解與憤怒。
凌霄卻搖了搖頭。
“不，，他不是在違抗。”
他的目光從梵蒂岡的名字上移開，落在了螢幕右上角一個剛剛跳出來的紅色警報上。
那是一個位於北美上空高軌道上的閃爍紅點。
“他是在叫人。”
凌霄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葉傾城。”
“在主人。”
“分析那個紅點。”
“是！”
葉傾城的雙手在鍵盤上化作一道殘影。
飛舟那顆混沌心臟，分出了一絲微不足道的計算力。
一秒後。
一個由無數資料流組成的三維模型出現在主螢幕上。
那是一個龐大的軌道武器平臺。
它的外形像一柄懸浮在太空中的十字劍。
劍柄是核聚變反應堆。
劍身是粒子加速軌道。
而劍尖那正在匯聚著，毀滅性光芒的地方是它的名字。
“天基動能武器平臺——達摩克利斯之劍。”
葉傾城念出了分析結果聲音冰冷。
“已鎖定我們。”
“預計三十秒後發射。”
“呵。”
凌霄笑了。
那笑聲充滿了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愉悅。
“查水錶都不用親自上門了。”
“他們自己把水管接到我臉上了。”
他緩緩轉身不再看那螢幕上可笑的武器模型。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堆，被當成，垃圾回收回來的小山上。
“王虎。”
“在主人！”
“去。”
凌霄指著那堆材料向一個正在點菜的食客。
“挑一塊最大的‘蜂巢裝甲’。”
“再把那個還會發光的‘蟲子燈泡’給我安上去。”
王虎徹底懵了。
蜂巢裝甲？蟲子燈泡？
這是甚麼跟甚麼？
“主人這是……”
“禮尚往來。”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人想給我們放煙花。”
“我們總得回個禮炮。”
他的目光掃過那一百八十七名，如同雕塑般沉默的幽衛。
“告訴外面的兄弟們。”
“準備接客。”
“就用這份新鮮出爐的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