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之內，一片死寂。
那顆剛剛由一位神明煉製而成的“太陰怨魂晶”，正靜靜地懸浮在葉傾城白皙的掌心之上。
它不大，僅有拳頭大小。
它不亮，通體漆黑，彷彿宇宙中最純粹的虛無。
但王虎，葉傾城，以及那一百八十七名幽衛，卻感覺自己看到的，不是一顆晶石。
而是一顆正在緩緩坍縮的死亡星辰。
那裡面禁錮著一個文明的哀嚎壓縮著一位神明幾十萬年的怨毒。
僅僅是看著，就讓他們的神魂，感到一種被冰針穿刺的刺骨寒意。
“主人……”
葉傾城的聲音，有些乾澀。
她捧著這顆神明的墳墓，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處理。
凌霄，已經回到了那張由飛舟自動生成的王座之上。
他慵懶地靠著單手撐著下巴，目光甚至沒有落在那顆他親手煉製的“神丹”上。
他只是看著面前那片巨大的光影星圖。
“碾碎它。”
他淡淡地開口，像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然後讓他們
葉傾城和王虎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們看著那一百八十七名如同標槍般站立的幽衛。
他們終於明白了。
主人費盡心機屠了一尊神。
不是為了他自己。
而是為了餵養他這群剛剛收服的新兵！
用一尊神來當飼料！
這是何等瘋狂又何等奢侈的手筆！
“是主人。”
葉傾城壓下心中的滔天巨浪。
她不再猶豫。
一股冰冷的真氣從她的掌心湧出包裹住那顆太陰怨魂晶。
然後狠狠一握！
咔嚓！
一聲清脆的彷彿冰層碎裂的聲音響起。
那顆堅硬無比的神格結晶在葉傾城的手中應聲碎裂！
它沒有變成粉末。
而是化作了一百八十七顆大小完全一致的黑色水滴。
每一滴都像一顆深邃的黑色珍珠。
內部都有一條由億萬靈魂碎片組成的璀璨銀河在緩緩流淌。
葉傾城鬆開手。
那一百八十七顆黑色水滴自動懸浮在空中。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怨毒的氣息瀰漫開來。
整個主控室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十度。
“吃。”
凌霄，吐出第二個字。
一百八十七個幽衛動了。
他們沒有一絲遲疑沒有半分恐懼。
他們像一群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整齊劃一地張開了嘴。
咻！咻！咻！
那一百八十七顆黑色水滴化作一百八十七道黑色的流光精準地射入了，每一個幽衛的口中。
入口即化。
然後便是死寂。
長達十秒鐘的死寂。
所有幽衛都像被石化了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王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緊張地看著自己的這些曾經的部下。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下一秒。
異常陡生！
“呃——啊啊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嘶吼，從代號“鬼七”的那名幽衛口中爆發出來！
他的身體猛地向後弓起像一張被拉到極致的大弓！
咔嚓！咔嚓！
他體內的骨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爆響！
一縷縷漆黑如墨又帶著詭異銀光的能量從他的七竅瘋狂湧出！
那是月神的怨氣！
那是一個文明的詛咒！
這不是賞賜！
這是最惡毒的毒藥！
“吼！”
鬼七那雙隱藏在面具下的眼睛瞬間變成了兩顆純粹的銀色太陽！
裡面充滿了瘋狂暴虐與對一切生靈的無盡憎恨！
他不是第一個。
也不是最後一個。
“啊——！”
“殺！殺！殺！”
“食物……我的……食物！”
一百八十七名幽衛在同一時間齊齊失控！
他們的身體開始發生恐怖的畸變！
有的手臂化作了鋒利的骨刃！
有的後背長出了扭曲的觸手！
有的身體則直接融化變成一灘流淌的銀色液體！
他們正在被那龐大的神之怨念同化！
正在變成一群只知道殺戮與吞噬的怪物！
“主人！”
王虎臉色劇變，下意識地擋在了凌霄的王座前！
他從這些昔日同胞的身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葉傾城也瞬間拔出了腰間的軟劍神情凝重到了，點。
她知道這些怪物一旦徹底成型。
其破壞力將遠超之前的星玄！
然而凌霄依舊坐在王座上。
他甚至沒有從那撐著下巴的姿態改變分毫。
他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群魔亂舞的景象。
“一群死了幾十萬年的垃圾。”
“也敢在我的船上放肆？”
他說道。
然後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又浩瀚如宇宙，沉重如神山般的力量以他為中心轟然席捲整個主控室！
神魂之力！
那是屬於九天丹帝的無上神魂！
那一百八十七名正在瘋狂異變的幽衛身體猛地一僵！
他們就像一群正在狂歡的螻蟻被一隻看不見的天神巨足狠狠踩住！
所有的動作都停了！
所有的嘶吼都卡在了喉嚨裡！
時間與空間在這一刻彷彿都被凍結！
“一群殘魂也妄圖奪舍？”
凌霄那冰冷的聲音直接在所有幽衛的腦海中響起。
“給我跪下！”
轟！
那一百八十七具僵直的身體齊齊一顫！
然後不受控制地雙膝一軟！
噗通！噗通！噗通！
他們像被收割的麥子整齊劃一地跪倒在地！
面朝王座上的那個男人！
他們眼中的銀色兇光開始劇烈掙扎扭曲。
一張張屬於月神族的痛苦面孔在他們的瞳孔中飛速閃現又飛速湮滅。
“一群沒用的東西。”
凌霄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不耐。
“連一點殘渣都消化不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對著那跪倒一地的幽衛虛虛一按。
“我來幫你們一把。”
“魂歸魂土歸土。”
“記憶歸我。”
“力量歸你們。”
“煉！”
一個字落下。
一朵朵小小的黑色火焰憑空在每一個幽衛的頭頂燃起！
歸墟之火！
那火焰無聲地滲入他們的天靈蓋。
然後在他們的識海中掀起了一場更加恐怖的煉魂風暴！
“啊——！”
這一次慘叫的不再是幽衛。
而是那些寄生在他們體內的月神族殘魂！
在歸墟之火面前它們連當雜質的資格都沒有！
它們被強行從幽衛的靈魂中剝離提純化作最純粹的兩種東西。
一種是精純到極致的太陰之力被重新灌注回幽衛的四肢百骸與他們徹底融合。
另一種則是那幾十萬年來所有的記憶碎片。
這些碎片像一條條資訊的洪流，被歸墟之火打包壓縮然後順著那無形的神魂連結源源不斷地湧向了王座上的凌霄！
凌霄閉著眼像一個最頂級最冷酷的資料分析師。
他在用自己的神魂強行讀取一個文明的遺言。
無數破碎的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
月神族的誕生繁衍祭祀……
群星殿的降臨勘探奴役……
星核的被抽取星球的死亡文明的哀嚎……
這些畫面充滿了痛苦絕望與仇恨。
任何一個凡人只要沾染上一絲，就會立刻神魂崩潰變成白痴。
但對於凌霄而言。
這不過是一場有些無聊的三流默片。
他快速地篩選著過濾著那些無用的情緒垃圾。
尋找著他真正感興趣的東西。
“群星殿……第七星環……D級勘探隊……”
“收割者……艦隊……歸墟熔爐……”
“這些星玄那個廢物已經說過了沒用。”
他的神魂像一雙無形的手在資訊的海洋裡快速翻找。
突然。
他的動作一頓。
他捕捉到了一個特殊的記憶片段。
那是月神在被鎮壓前看到的最後一幕。
群星殿的勘探隊在抽乾了月球的星核後，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們將一些在勘探過程中損壞的裝置，無法修復的兵器，以及一些失敗的生物改造實驗體像扔垃圾一樣扔進了月球背面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隕石坑裡。
然後用一道空間資訊，將那裡標記為，“D-7-003號廢棄物處理站”。
“廢棄物……處理站？”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點意思。”
他睜開了眼睛。
此時主控室內那恐怖的煉魂風暴已經平息。
一百八十七名幽衛依舊跪在地上。
他們身上那恐怖的畸變已經消失。
重新恢復了人形。
只是他們身上的氣息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他們是一群剛剛出廠的殺戮兵器。
那麼現在他們就是一百八十七口剛剛從血海中撈出來的上古魔劍！
冰冷死寂充滿了一種收割生命的純粹！
他們緩緩抬起頭。
面具下那雙眼睛不再是人類的黑色。
而是一種深邃如永夜的黑。
在瞳孔的最深處都烙印著一顆微小卻散發著永恆寒意的銀色星辰！
那是屬於月神的印記。
現在成了他們的勳章。
“謝主人再造之恩！”
一百八十七個聲音匯聚成一個聲音。
沒有感情只有絕對的忠誠。
他們的力量在吞噬了一位神明之後發生了質的蛻變！
“起來吧。”
凌霄淡淡地揮了揮手。
“一群連一頓飯都吃不好的廢物。”
“以後別丟我的臉。”
“是！”
幽衛們齊聲應道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彷彿主人任何的斥責都是無上的榮耀。
凌霄不再理會他們。
他從王座上站起重新走到了那巨大的光影星圖前。
他的手指在星圖上劃過。
很快一個位於火星與木星之間小行星帶的座標被他標記了出來。
那裡是一片荒蕪的亂石區。
在任何天文望遠鏡中都毫不起眼。
“葉傾城。”
“在主人。”
“設定航線。”
凌霄指著那個閃爍的座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去群星殿的垃圾場看一看。”
“他們扔掉的垃圾。”
“說不定能被我煉成幾件不錯的玩具。”
“正好三個月後用來招待他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