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重新開始流動。
帶著鐵鏽塵埃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吹過華夏尊死寂的樓頂。
那毀天滅地的異象來得快去得也快。
彷彿只是為了證明某個人擁有隨時按下世界重啟鍵的能力。
凌霄收回瞭望向深邃宇宙的目光。
他的視線像兩把冰冷的探照燈，緩緩掃過身後那些還處於石化狀態的追隨者。
“葉傾城。”
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樓頂沒有一絲迴響卻直接烙印在人的靈魂裡。
“主人。”
單膝跪地的葉傾城身體輕輕一顫頭埋得更低。
“‘人間新約’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標點符號的錯誤。”
“三天後我要在這張桌子上看到來自全球一百九十七個主權實體的親筆簽名。”
“是，主人！”
葉傾城的聲音斬釘截鐵。
她沒有問如果有人不籤怎麼辦。
因為答案已經寫在了那第三條血色的條款裡。
凌霄的目光轉向鐵塔般的王虎。
“王虎。”
“在！”
王虎一個立正腳下的樓板都發出輕微的呻吟。
“清理現場。”
凌霄指了指那幾乎被夷為平地的凌家老宅。
“那口鍋還有那些柴火都是不錯的材料。”
“融了給我鑄成新世界的第一塊基石。”
“就立在凌家原來的位置。”
“基石上刻兩個字。”
凌霄頓了頓。
“規矩。”
“是！”
王虎領命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野蠻的興奮。
他聽懂了。
主人要用神明的座駕與燕京王侯的屍骨為這新世界立下第一條鐵律！
吩咐完這一切凌霄不再多看一眼。
他一步踏出。
身影已在深坑的邊緣。
他低頭俯視著那堆扭曲的暗金色金屬。
那曾經是神明的座駕。
後來成了燉神的鍋。
現在是一堆破銅爛鐵。
葉傾城與王虎帶著一百八十七名幽衛，無聲地出現在他的身後。
他們看著那艘破損到連廢品收購站都會嫌棄的飛舟殘骸眼中都是不解。
主人留下這堆廢鐵要做甚麼？
凌霄沒有解釋。
一瞬間這艘來自高等文明的飛舟其複雜的內部結構能量回路空間矩陣，在他的腦海中被徹底解析還原。
“原來如此。”
“用‘亞空間躍遷引擎’來，驅動‘曲率護盾’倒是個省錢的法子。”
“可惜材料太次。”
“連基礎的‘庚金’都沒有摻入百分之一。”
“群星殿果然是個窮鬼聯盟。”
他自言自語地點評著。
這些話葉傾城等人，一個字也聽不懂。
但他們能感覺到主人那語氣中毫不掩飾的鄙夷。
彷彿在點評一個鄉下土財主用黃泥糊起來的拖拉機。
下一秒。
凌霄伸出了右手。
一朵深邃幽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色火焰，在他的指尖悄然跳躍。
歸墟之火。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只是將那朵黑色的火焰對著那龐大的飛舟殘骸輕輕一彈。
沒有爆炸。
沒有轟鳴。
那朵黑色的火焰，一接觸到暗金色的金屬便像一滴落入海綿的墨水瞬間擴散！
一層肉眼可見的黑色迅速覆蓋了整艘飛舟！
然後那堅硬無比連地球上最強的鐳射，都無法留下一絲痕跡的外星合金開始融化！
它像一塊被投入熔岩的黃油。
無聲地變成一攤流淌的暗金色液體！
所有的雜質在歸墟之火的煅燒下化作青煙消散。
所有的破損在那金色的液體中被抹平重組。
“天啊……”
一名幽衛再也控制不住發出了一聲夢囈般的驚歎。
他看到了甚麼？
神蹟！
這是真正的創世神蹟！
凌霄對此恍若未聞。
他的左手凌空虛畫。
那不是在畫畫。
他在書寫法則！
一個個比最精密的晶片電路還要複雜億萬倍的上古陣紋，從他的指尖流淌而出烙印進那一灘金色的液體之中！
“聚靈陣改。”
“芥子陣合。”
“空間道標重設。”
“動力核心……太垃圾直接抹了換成我的神魂印記臨時驅動。”
他以指為筆以火為墨以神魂為刻刀。
在短短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裡。
將一艘三級文明的報廢飛舟進行了一場堪稱野蠻的魔改！
當他落下最後一筆。
那一灘金色的液體瞬間凝固！
重塑！
轟！
一股比之前星玄駕馭時強大了百倍不止的恐怖氣息沖天而起！
深坑中那一堆破銅爛鐵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艘通體漆黑線條流暢充滿了一種冰冷殺戮美感的全新飛舟！
它不再是那臃腫的“鍋”。
而是一柄蓄勢待發的黑色利劍！
劍身之上一道道金色的陣紋若隱若現像一條條正在呼吸的龍！
“這……”
王虎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的腦子徹底不夠用了。
點石成金？
不！
這是化腐朽為神奇！
這是真正的無中生有！
“走吧。”
凌霄淡淡地開口。
他一步邁出身影已經出現在黑色飛舟的艙門前。
艙門無聲地滑開。
他走了進去沒有一絲回頭。
葉傾城與王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狂熱的光。
他們沒有猶豫立刻跟了上去。
一百八十七名幽衛緊隨其後。
當最後一名幽衛進入飛舟。
艙門緩緩關閉。
飛舟底部那被凌霄魔改後的引擎亮起一團幽藍色的光暈。
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任何氣流。
這艘黑色的利劍就那樣垂直升起。
懸浮在燕京的夜空之上。
城市裡無數剛剛從地震的恐慌中緩過神來的人們抬起頭。
他們看到了夜空中那艘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飛舟。
看到了它像一個沉默的君王在俯瞰自己的領地。
凌家老宅。
那被夷為平地的廢墟之上。
凌戰披著一件軍大衣獨自站立。
他抬著頭看著夜空中那個黑色的影子，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在那幽藍色的光暈下忽明忽暗。
他的身邊空無一人。
那些華夏的巨擘們早已逃也似的離開了。
他們要去處理這場史無前例的“超級地震”所帶來的爛攤子。
更重要的是他們要去執行那份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人間新約”。
只有凌戰留了下來。
他在等。
等他的孫子離開。
飛舟在空中懸停了片刻。
然後猛地一個加速！
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撕裂夜幕射向那掛在天邊的一輪銀盤！
目標月亮！
那速度超越了人類已知的所有飛行器！
超越了物理的法則！
只一瞬間就消失在了天際。
凌戰一直看著看著那道流光徹底消失。
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最普通的紅梅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嗆得他一陣咳嗽。
“老夥計們……”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廢墟輕聲說道。
“看到了嗎？”
“那小子出海了。”
“這小小的池塘已經容不下他了。”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他笑了，笑得有些落寞，又有些驕傲。
“而我們這些老傢伙……”
“能做的就是在他遠航的時候。”
“幫他把這個小小的家看好。”
……
宇宙是冰冷的黑暗的死寂的。
但在黑色飛舟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寬敞的主控室內亮如白晝。
葉傾城王虎和幽衛們正像一群第一次進城的鄉下人好奇而又敬畏地打量著四周。
這裡的一切都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而凌霄正坐在一張由飛舟自動生成的王座之上。
他的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由光影構成的星圖。
蔚藍色的星球正在飛速遠去。
而那顆佈滿了隕石坑的灰色星球正在迅速放大。
“主人。”
葉傾城走到凌霄的身後恭敬地問道。
“我們這是去哪裡？”
“去收點利息。”
凌霄的目光沒有離開星圖淡淡地說道。
“那群星殿不喜歡把生命星球當礦場嗎？”
“那我就先把他們曾經看上的一個廢棄礦場給收了。”
“月亮是群星殿的廢棄礦場？”
葉傾城的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算是吧。”
凌霄的指尖在星圖上輕輕一點。
月球的立體影像瞬間放大。
無數資料在旁邊流淌。
“幾十萬年前這裡也曾是一顆擁有稀薄大氣和液態水的生命星球。”
“上面誕生了一個名為‘月神族’土著文明。”
“後來被路過的群星殿某個勘探隊發現了。”
“他們抽乾了這顆星球的星核能源也抹去了幾乎所有的月神族。”
“只留下一個最強的月神族首領將其鎮壓在月球的核心作為一個‘能量座標’方便他們以後回來。”
“只可惜他們抽取得太狠導致這顆星球徹底死亡。”
“連作為座標的價值都沒了。”
“於是這裡就被廢棄了。”
凌霄像在講述一段與他無關的歷史。
可葉傾城聽得卻是遍體生寒。
這就是高等文明的殘酷嗎？
將一個文明連同它的母星一起榨乾然後像扔一塊垃圾一樣扔掉。
那蔚藍星如果沒有主人……
她不敢再想下去。
“那我們這次來……”
“來把那個被當成座標的東西挖出來。”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個被鎮壓了幾十萬年的‘神’。”
“想必積攢了不少怨氣。”
“這種東西拿來煉製‘怨魂血丹’效果最好。”
“正好可以用來餵養我的這些新兵。”
他指了指那些站得筆直的幽衛。
飛舟無聲地掠過月球那死寂的表面。
最後懸停在了月球背面那片永恆黑暗的上空。
“到了。”
凌霄站起身。
艙門滑開。
外面是絕對的真空與足以將鋼鐵凍脆的極度深寒。
凌霄第一個走了出去。
他的身體周圍彷彿有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將所有的致命環境都隔絕在外。
他就那樣腳踏虛空站在月球的引力之上。
俯瞰著腳下這片荒涼的大地。
他笑了。
那雙看過神魔隕落的眼眸望向了月球背面那片最深沉的黑暗。
“原來你也醒了。”
他的聲音在真空中無法傳播。
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劈進了這顆死亡星球的地心！
轟——！
整個月球猛地一震！
腳下那沉睡了幾十萬年的大地裂開了！
一道無比怨毒無比瘋狂無比飢渴的意識，從地心深處轟然甦醒！
“是誰……是誰……喚醒了……偉大的……月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