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之內絕對的死寂。
那一百八十七名幽衛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動作整齊劃一像一具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人偶。
王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一種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懼。
那不是來自敵人的殺氣。
是來自天敵的威壓。
他看著眼前這些曾經與他生死與共的兄弟。
他們的身形沒有變。
但他們的本質變了。
每一具身體裡都彷彿盤踞著一頭來自太古冰河的兇獸。
沉默冰冷飢餓。
葉傾城的呼吸也微微一滯。
她手中的那顆神明墳墓已經消失。
它變成了這些士兵身體的一部分。
她看著王座上那個依舊單手撐著下巴閉目養神的男人。
心中那最後一絲屬於凡人的敬也徹底被一種狂熱的信仰所取代。
這就是她的主人。
一個以神為飼以魔為藥的存在。
“航線已設定。”
她走到主控臺前聲音清冷而又恭敬。
“目標D-7-003號廢棄物處理站。”
“預計航行時間七十二分鐘。”
凌霄沒有睜眼。
他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個淡淡的嗯聲。
飛舟尾部那幽藍色的光暈猛地一亮！
窗外那死寂的月球表面與璀璨的星河瞬間被拉長扭曲變成一片光怪陸離的流光。
飛舟進入了曲率航行。
整個主控室再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寧靜。
凌霄在消化。
消化一個文明幾十萬年的記憶。
那些龐雜的資訊在他浩瀚如煙海的神魂中被快速地分解歸類提取。
大部分是無用的情緒垃圾。
但其中一些關於群星殿的隻言片語卻讓他感到一絲興趣。
“收割者艦隊……”
“歸墟熔爐……”
“原來他們處理‘礦渣’的方式就是直接扔進恆星嗎？”
“真是簡單粗暴又有效。”
他在心中自語。
“不過這個D-g-003號廢棄物處理站倒是有點意思。”
“損壞的裝置失敗的實驗體……”
“一個高等文明的垃圾場。”
“對我現在而言或許還真是個藏寶庫。”
時間在絕對的安靜中流逝。
七十二分鐘後。
窗外那扭曲的光影緩緩恢復正常。
飛舟退出了曲率航行。
“主人已抵達目標座標。”
葉傾城的聲音響起。
然而視窗之外卻是一片空曠的宇宙。
沒有想象中的亂石廢墟。
沒有龐大的垃圾山。
只有幾顆孤零零的隕石在遠處緩緩漂浮。
以及一片用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空間漣漪。
彷彿那裡的光線被輕微地摺疊了。
“主人座標無誤但是……”
葉傾城的眉頭微微蹙起。
“一個空間摺疊的隱匿屏障。”
凌霄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宇宙語氣平淡。
“群星殿倒垃圾還喜歡上把鎖。”
“真是多此一舉。”
他話音剛落。
一個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合成音毫無徵兆地在整個主控室內響起。
【警告。】
【您已進入群星殿第七懸臂D級管轄區。】
【此處為D-7-003號廢棄物處理站。】
【未授權的生物實體將被自動歸類為有機廢料進行無害化處理。】
【您有十秒撤離。】
【十。】
【九。】
【八。】
……
倒計時的聲音像死神的秒錶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王虎瞬間全身肌肉繃緊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葉傾城也看向了王座上的凌霄等待著他的命令。
凌霄笑了。
他甚至懶得站起來。
他只是對著空氣輕輕揮了揮手像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王虎。”
“在主人！”
“讓你的狗出去溜達一圈。”
凌霄淡淡地吩咐。
“告訴它們把門叫開。”
“動靜小點別嚇到裡面的小朋友。”
王虎愣了一下。
隨即他明白了。
他猛地轉身對著那一百八十七名，沉默的幽衛下達了他此生最詭異的一個命令。
“全體出艙！”
“目標前方空域！”
“把門給我拆了！”
“是！”
一百八十七個聲音重疊成一個。
下一秒。
咻！咻！咻！
所有的幽衛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殘影直接穿透了飛舟的船體出現在冰冷的宇宙空間中！
他們不需要艙門！
他們的身體已經可以無視物理的屏障！
就在他們出現的瞬間。
那冰冷的倒計時戛然而止。
【警報！檢測到高能生物入侵！】
【啟動一級淨化程式！】
嗡——！
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宇宙空間猛地亮起！
成千上萬個炮口從虛空中浮現！
一道道足以瞬間汽化一艘戰列艦的湮滅光束，組成一張天羅地網朝著幽衛們攢射而來！
然而這足以讓任何地球艦隊都絕望的火力。
幽衛們沒有閃躲。
他們只是抬起了手。
在他們的掌心一輪小小的銀色彎月悄然浮現。
那是太陰神力的具象化！
“放！”
王虎在通訊頻道里怒吼！
一百八十七輪彎月同時射出！
它們在空中匯聚融合！
瞬間化作一柄長達千米的巨大銀色月刃！
那月刃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它只是那麼靜靜地向前一劃。
嗤——！
整個世界彷彿被切開了。
那密不透風的湮滅光網從中間被整齊地一分為二！
所有的光束都詭異地偏離了軌道射向空無一物的遠方。
而那柄銀色的去勢不減，狠狠斬在了那片扭曲的空間屏障之上！
沒有爆炸。
只有一聲彷彿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響。
咔嚓！
那道隱藏了幾十萬年的空間屏障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轟然破碎！
露出了它背後那真實而又殘酷的世界！
飛舟內王虎和葉傾城都看呆了。
他們看著那柄緩緩消散的銀色月刃看著那一百八十七個如同魔神般懸浮在宇宙中的身影。
這就是吞噬了神明之後的力量嗎？
這已經不是士兵。
這是一支行走在人間的神魔軍團！
“進去。”
凌霄那平淡的聲音打破了他們的震驚。
葉傾城立刻反應過來操控著飛緩緩駛入那破碎的屏障之後。
當飛舟完全進入的那一刻。
主控室的巨大視窗上呈現出一幕讓所有人都為之窒息的景象。
這裡是一片巨大無邊彷彿沒有盡頭的宇宙墳場。
無數殘破的星艦像遠古巨獸的骸骨靜靜地漂浮著。
有的被攔腰斬斷切口光滑如鏡。
有的則佈滿了猙獰的爪痕與巨大的孔洞。
在這些星艦的殘骸之間還夾雜著一些更加詭異的東西。
一具長達數公里彷彿由水晶構成的巨型昆蟲骨架。
一顆已經石化卻還保持著哀嚎表情的百米高的巨人頭顱。
甚至還有一些被禁錮在透明容器中早已死去卻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扭曲生物。
這裡是群星殿的垃圾場。
這裡埋葬了無數不為人知的戰爭與失敗的實驗。
任何一件垃圾如果流落到地球上都足以掀起一場毀滅性的災難。
而在這片無盡墳場的中央。
有一個東西。
那是一顆“肉瘤”。
一顆直徑超過上百公里的巨大“肉瘤”。
它由無數扭曲的金屬血肉纜線骨骼糾纏融合而成。
它的表面還在緩緩地蠕動彷彿一顆畸形的心臟。
無數閃爍著幽光的能量管道像血管一樣紮根在四周的飛船殘骸上，貪婪地汲取著那所剩無幾的殘餘能量。
它在進食。
它靠著吞噬這片墳場裡的一切活了幾十萬年。
並且還在不斷地壯大。
就在黑色飛舟出現的瞬間。
那顆巨大的肉瘤猛地一頓。
它那蠕動的表面裂開了一道縫隙。
不那不是縫隙。
是一隻眼睛。
一隻由上萬個破碎的飛船舷窗拼接而成的巨大複眼！
它“看”向了這艘不速之客。
下一秒。
一股混沌瘋狂充滿了最原始最純粹的飢餓感的意志像一場精神海嘯轟然席捲而來！
那不是語言。
是純粹的資訊流。
【食物……】
【新鮮的……血肉……】
【新的……零件……】
【融合……吞噬……成為……我……的一部分……】
王虎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
他悶哼一聲差點跪倒在地！
葉傾城的臉色也瞬間慘白！
那一百八十七名幽衛身上那冰冷的氣息也開始變得混亂狂暴！
這股精神衝擊比之前月神的怨念咆哮更加直接更加野蠻！
它不攻擊你的靈魂。
它只是要喚醒你體內最原始的基因本能——被吞噬的恐懼！
然而王座之上。
凌霄卻緩緩站了起來。
他走到那巨大的石窗前看著那顆堪比一座小型城市的巨大肉瘤。
看著那隻由無數碎片組成的瘋狂眼睛。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凝重。
只有一種像是考古學家發現史前活化石般的濃厚興趣。
“一個靠吃垃圾進化出來的自意識聚合體？”
他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嘴唇。
那動作充滿了一種美食家看到頂級食材的愉悅。
“不錯。”
“看來今天可以加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