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足以吞噬一切生音與光明的,絕對黑暗。
那一聲來自九幽地獄的龍吟,像一根無形的鐵釺,鑿穿了現代文明那層脆弱的外殼。
整座燕京城,所有的燈火,所有的電子訊號,在一瞬間,全部歸於死寂。
華夏尊的樓頂,陷入了比冰川紀元更刺骨的寒冷與恐慌。
“啊!”
一名華夏最高序列的老人,捂著耳朵,痛苦地跪倒在地,殷紅的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滲出。
不止是他。
凌戰,葉傾城,以及所有在場計程車兵,都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腦漿都在沸騰。
唯有凌霄,依舊負手而立。
那足以震碎宗師神魂的咆哮,於他而言,不過是廚房裡,那隻養在缸裡的老鱉,因為水溫太燙,發出的幾聲不滿的咕噥。
“完了……全完了……”
癱倒在地的道袍老人,那位崑崙的百年守護者,此刻像一個看到了世界末日的瘋子,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他那張瞬間蒼老了五十歲的臉上,寫滿了比死亡更深的恐懼。
“瘋子!你這個瘋子!”
他猛地抬起頭,用一種看萬古罪人的眼神,死死地瞪著凌霄。
“你以為你激怒的是甚麼?那不是兇物!那是上一個紀元的‘墳’!是埋葬著禁忌的‘鎖’!”
“你開啟了它!你把整個世界都推進了深淵!”
他的聲音淒厲絕望像杜鵑啼血。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
轟隆——!
一聲比剛才的龍吟更加沉悶更加恐怖的巨響從所有人的腳底下轟然傳來!
整座華夏尊這棟代表著人類建築學奇蹟的鋼鐵巨獸發出不堪重負的哀嚎!
它在下沉!
不,是整座燕京城,這片承載著數千萬生命的土地都在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緩緩下沉!
咔嚓!咔嚓!咔嚓!
以華夏尊為中心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縫,在大地上瘋狂蔓延!
它們像一條條猙獰的黑色巨蟒,吞噬著街道,樓房,公園!
無數驚恐的尖叫聲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傳來又被那地裂的巨響無情吞沒。
末日,降臨了。
“它……要出來了!”
道袍老人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死灰。
凌霄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走到平臺的邊緣低頭俯視著腳下這座正在分崩離析的城市。
那眼裡沒有憐憫沒有恐懼。
只有一絲像是開啟一個期待已久的快遞包裹時那種淡淡的好奇。
“排場倒是不小。”
他甚至還有心情點評了一句。
吼——!!!
彷彿是為了回應他的點評。
九道更加狂暴更加具象化的龍吟從那九道最大的地底裂縫中同時沖天而起!
那不是聲音!
是九條由最純粹的大地龍脈之氣與無盡的太古煞氣凝聚而成的黑色巨龍!
它們沒有實體。
卻比山脈還要龐大!
它們從地心深處掙扎著攀爬而出!
燕京的東、西、南、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以及最中央的華夏尊腳下!
九個方位九條,由山崩地裂形成的黑色巨,揚起了它們那猙獰的頭顱!
它們身上纏繞著一道道比山脈還要粗壯的漆黑鎖鏈!
鎖鏈的另一端深入那深不見底的地心裂縫。
它們在啦!
它們在用盡一個紀元的力量將某個被鎮壓在這顆星球核心的東西從沉睡中拖拽出來!
整個燕京城在這九龍抬首的恐怖景象下徹底變成了一座孤島!
一座懸浮在無盡深淵之上的末日孤島!
“九龍……拉棺……”
道袍老人吐出這四個字彷彿,抽乾了他最後一絲生命力。
“傳說……是真的……”
“上古時代有天外神魔降臨此界欲煉化一界生靈。”
“有大能者出手將其斬殺鎮於此界地心。”
“以華夏九道至尊龍脈為鎖化作九龍將其永世禁錮。”
“那口棺材裡埋葬的是一尊真正的神魔!”
他的聲音在這毀天滅地的背景音下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但凌霄聽到了。
“神魔?”
他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不屑。
“在我眼裡只有兩種東西。”
“一種是可以入藥的。”
“一種是不能入藥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遙遙指向那九條還在瘋狂咆哮的黑色龍影。
“看來這頭畜生屬於前一種。”
“而且年份還不錯。”
“瘋子!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道袍老人徹底崩潰了。
都這個時候了這個男人還在考慮這足以毀滅世界的神魔能不能入藥?
他不是人!
他是比那棺材裡的神魔還要恐怖的混沌邪魔!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九條黑色巨龍齊齊發力!
大地發出最後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口巨大到無法用任何人類語言去形容的“棺材”終於被從那無盡的深淵中緩緩拉出了一角!
那不是一口實體棺材。
那是一片純粹的絕對的虛無!
一片彷彿能吞噬時空埋葬宇宙的黑暗!
僅僅是那顯露出的一角就讓整個燕京城的空間開始扭曲坍塌!
一些離得近的高樓甚至沒有倒塌,而是被那黑暗的一角無聲地“吃”掉了!
連一粒塵埃都沒有剩下!
“要來了!”
道袍老人閉上了眼等待著那最終的審判。
凌戰和那幾位華夏的擎天巨擘也都露出了慘然的笑容。
在這種天災不是比天災更恐怖的神魔之威面前,人類所有的掙扎都顯得如此可笑。
然而凌霄卻動了。
他沒有像任何人想象中那樣爆發出驚天的氣勢去對抗。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的掌心那團吞噬了百年道行的歸墟之火悄然浮現。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動作。
他將那團黑色的火焰像扔一塊石頭一樣隨手扔向了腳下那正在劇烈搖晃的祭壇。
扔向了那枚作為一切導火索的引星圭!
“既然醒了。”
“就別在自己家院子裡亂刨。”
“滾出來見我。”
他的聲音平靜淡漠。
卻帶著一種比神魔更霸道比宇宙更古老的敕令!
轟!
歸墟之火落在了引星圭之上!
那一瞬間引星圭上那顆金色的星辰印記光芒暴漲萬倍!
它不再是牽引。
而是變成了一個黑洞!
一個專門針對這九道龍脈之氣的吞噬黑洞!
吼——?
那九條還在耀武揚威的黑色巨龍齊齊發出一聲充滿疑惑與痛苦的咆哮!
它們感覺到自己那與生俱來的力量正在被一股它們無法抗拒的更高位格的力量瘋狂抽取!
那不是攻擊。
那是鎮壓!
是血脈與本源上的絕對碾壓!
就像,一條,泥鰍,遇到了,一頭,太古祖龍!
“你……你在做甚麼!”
道袍老人,猛地,睜開眼,駭然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不懂!
凌霄非但沒有去鎮壓那口神棺反而在抽取那作為“鎖鏈”的九道龍脈的力量!
這是要親手放那神魔出來啊!
“安靜點老人家。”
凌霄頭也不回地說道。
“看戲就要有看戲的樣子。”
“別打擾我馴獸。”
馴獸?
道袍老人腦子一空白。
而此時。
那九道黑色巨龍在歸墟之火與引星圭的雙重鎮壓下已經徹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它們那龐大的身軀被強行從大地的裂縫中一點點抽離!
然後在空中被揉捏壓縮重塑!
最後化作九道最純粹的黑中帶金的本源龍氣!
它們像九條溫順的小蛇圍繞著那枚引星圭緩緩盤旋發出了臣服般的低吟。
而,失去了,龍脈鎖鏈的,拖拽。
那口剛剛探出一角的黑暗神棺也猛地一頓。
它彷彿也愣住了。
它沒想到自己還沒出來那九條拉了自己一個紀元的蠢驢就先沒了。
嗚——
一聲更加憤怒更加暴虐的意志從神棺中傳出!
那片吞噬時空的黑暗猛地擴張!
這一次它不再是緩緩升起!
而是要強行破界而出!
它要將這個膽敢挑釁它的世界徹底吞噬!
“這才像點樣子。”
凌霄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伸出手對著那九條盤旋的本源龍氣虛虛一握。
“凝!”
一個字落下。
那九道龍氣瞬間合而為一!
化作一支通體漆黑筆桿上盤繞著九條金色龍紋的毛筆!
筆尖是最純粹的歸墟之火!
凌霄握住這支以華夏龍脈為杆以歸墟神火為鋒的筆。
他凌空而立。
對著那片正在瘋狂擴張的黑暗虛無。
以天地為紙以星辰為墨。
揮毫,潑墨!
他,寫的不是字。
他,畫的也不是符。
他,在那片代表著“寂滅”的黑暗之上畫下了一道代表著“新生”的枷鎖!
那是一個無比複雜卻又無比和諧的丹爐印記!
印記成型的瞬間。
萬丈金光從筆尖爆發!
那金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丹道本源”的至高法則,狠狠地烙印在了那片黑暗虛無之上!
吼——!!!
一聲不甘痛苦卻又充滿了恐懼的悲鳴從神棺中傳出!
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劇烈地翻湧掙扎!
但在那個金色的丹爐印記面前,它所有的力量都像是被關進了一個無法打破的籠子!
它被鎮壓了。
被一個它無法理解的法則強行鎮壓了!
“從今天起。”
凌霄握著那支九龍神筆聲音淡漠卻像天道的宣判響徹整個世界。
“你的棺材歸我了。”
“你的命也是。”
“你不再是神魔。”
“你是我的第一味主藥。”
“現在,”
他筆鋒一轉。
“給我滾回去。”
“在我,需要你的時候,再,出來。”
話音落。
那個金色的丹爐印記猛地一沉!
那口掙扎的黑暗神棺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按了回去!
它帶著無盡的不甘與屈辱重新墜入了那深不見底的地心深淵!
大地停止了顫抖。
城市停止了下沉。
那九道猙獰的裂縫也在緩緩癒合。
一切風平浪靜。
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只是一場噩夢。
只有,那,滿目瘡痍的,城市,和,華夏尊樓頂,那,一眾,如同,石化般的,身影,證明著,噩夢,曾經,來過。
凌霄,收起,九龍神筆。
他,緩緩落地重新回到了那癱坐在地的道袍老人面前。
他,低頭看著這個已經徹底失去靈魂的老人。
“現在看懂了嗎?”
“你的棋盤我掀了。”
“這人間我執筆。”
“而你連當一顆廢棋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