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整個華夏尊的樓頂，陷入一種比死亡更沉重的寂靜。
凌霄那句“我來幫你掀了它”像一根無形的楔子釘入了時空的縫隙。
讓一切都凝固了。
道袍老人那雙混沌的星眸第一次失去了那種俯瞰滄桑的淡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信仰被當面踩碎後那種極致的荒謬與冰冷的怒火！
百年。
他在這崑崙之巔坐了整整一百年！
他以天地為廬冰雪為裳自以為是這顆星球的守護者。
是那禁忌存在的鎮壓者。
是這末法時代最後的一尊人間神明！
可現在。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告訴他。
他錯了。
他不是神明。
他只是一條看守糧倉的老狗。
他百年的孤寂，百年的堅守，百年的驕傲。
只是一個可笑的自作多情的誤會。
“狂妄！”
兩個字從道袍老人的牙縫裡擠出。
他那枯瘦的身軀，風自動，破舊的道袍獵獵作響！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因為言語已經無法洗刷這種深入骨髓的羞辱！
唯有用最絕對的力量將眼前這個褻瀆者連同他那狂妄的言論一起碾成齏粉！
“風來！”
他一聲敕令！
整個燕京上空的氣流瞬間暴動！
那原本溫和的夜風在這一刻，化作億萬柄無形的鋼刀發出尖銳的呼嘯從四面八方絞殺而來！
平臺邊緣那厚達五厘米的鋼化玻璃護欄，在風刃的切割下連一秒都沒能撐住便無聲地化作了漫天晶瑩的粉末！
“雷聚！”
他再次開口！
夜空那厚重的雲層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裂！
一道道銀蛇般的電光在雲層中瘋狂穿梭匯聚！
一股足以讓所有電子裝置都失靈的恐怖電磁脈衝籠罩了整個樓頂！
“水凝！”
他第三聲敕令！
空氣中那無處不在的水汽瞬間凝結！
化作成千上萬根閃爍著幽藍寒光的冰錐，懸浮在半空中每一根的尖端都遙遙對準了凌霄！
風，是刀！
雷，是罰！
水，是槍！
這一刻這位來自崑崙的百年老怪，向世人展現了何為“天人合一”！
他就是這片天地！
這片天地就是他的武器！
凌戰看那幾位華夏的擎天巨擘早已被這神仙般的手段駭得面無人色！
他們被那股天威般的領域死死壓制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足以將一艘航母都瞬間摧毀的，天地殺局向著那個依舊負手而立的年輕人當頭壓下！
這是絕殺！
是凡人無法抗衡的神罰！
然而凌霄只是看著。
他那深邃的眼眸裡沒有凝重沒有恐懼。
只有一絲淡淡的失望。
像一個大學教授在看一個還在糾結於一加一等於幾的小學生。
“借來的，終究是借來的。”
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那漫天的風雷之聲。
“不僅用得粗糙。”
“而且還漏得厲害。”
他抬起一根手指。
那是一根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
在這毀天滅地的殺局面前顯得如此纖細如此脆弱。
他對著那位已經將自身氣勢催動到極致的道袍老人輕輕一點。
“你的力量我不准你用了。”
話音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法則對撞的轟鳴。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然後一幕足以讓神佛都為之失色的詭異景象發生了。
那億萬柄呼嘯的風刃停了。
它們就那樣靜止在空中然後重新化作溫柔的夜風輕輕拂過。
那漫天狂舞的雷蛇停了。
它們像受驚的小蛇倉惶地逃回雲層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成千上萬根散發著死亡寒意的冰錐停了。
它們在空中融化變成一滴滴純淨的水珠然後匯聚成一場小小的春雨，淅淅瀝瀝地落下。
打溼了眾人的衣衫。
也澆滅了道袍老人心中最後一絲火焰。
“噗——！”
一口鮮血從道袍老人的口中狂噴而出！
他那枯瘦的身軀劇烈地搖晃像一棵被抽走了所有根系的百年古樹。
他不是被打傷了。
他是被“斷網”了。
他與這個天地之間那維持了百年的神秘連結，被凌霄用一根手指蠻不講理地強行切斷了！
他從“天人合一”的神壇跌落。
重新變回了一個凡人。
一個風燭殘年的老頭。
“怎麼……可能……”
他抬起那佈滿震驚與駭然的臉死死地盯著凌霄。
“你……你憑甚麼……”
“憑甚麼？”
凌霄笑了。
他緩步走向那已經站立不穩的道袍老人。
“就憑你所謂的‘天地之力’那地底下東西的一絲‘龍氣’。”
“它聽我的。”
“不聽你的。”
凌霄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把最鋒利的解剖刀一樣，一刀割開道袍老人最後的認知。
“你以為你是它的獄卒。”
“其實你是它的寵物。”
“它每天從指甲縫裡漏出一點殘羹剩飯給你讓你產生自己很強大的錯覺。”
“讓你心甘情願地為它看守大門。”
“而我，”
凌霄走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是來收繳它所有家當的新主人。”
“你說一條狗在新主人面前揮舞舊主人賞賜的骨頭。”
“可不可笑？”
轟！
道袍老人的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他，那，混沌的，眼眸，瞬間，被，一片，空白的，絕望，所取代。
狗……
骨頭……
他百年的堅守百年的道心在這最殘酷最直白的比喻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輸得連自己存在的意義都被徹底否定。
就在這時。
嗚——
一聲來自地心深處的沉悶而又憤怒的咆哮毫無徵兆地響起！
那不是聲音。
是一股足以讓星球板塊都為之錯位的恐怖意志在甦醒！
整個華夏尊這棟高達五百多米的鋼鐵巨獸開始，地搖晃！
腳下的樓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祭壇上那枚引星圭光芒狂閃像一顆即將爆炸的心臟！
“它……它，醒了！”
道袍老人臉色煞白聲音充滿了一種末日降臨般的恐懼。
“它被你激怒了！”
“一切都完了！”
凌霄卻連頭都沒回。
他甚至懶得去感受那從腳底下傳來的憤怒咆哮。
他只是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徹底崩潰的老人。
“你的道錯了。”
“你的棋盤也碎了。”
他淡淡地說道。
“念你守了百年雖然守錯了門也算有點苦勞。”
“我不殺你。”
他緩緩抬起右手按向道袍老人的天靈蓋。
“我只是收回這本就不屬於你的東西。”
“不！”
道袍老人想要反抗想要躲閃。
可是他的身體卻像被灌了鉛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白皙的手掌落在了他的頭頂。
一股溫和卻又霸道到不講任何道理的吸力傳來！
他體內那與他相伴了百年的“龍氣”那他引以為傲的“天人道行”像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向凌霄的掌心！
他的一頭雪白的長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黃乾癟脫落。
他那古銅色的面板迅速失去光澤爬滿了老人斑。
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
他就從一個仙風道骨的世外高人變成了一個行將就木連站都站不穩的普通老人。
凌霄收回手。
他感受著掌心那一縷雖然駁雜卻帶著一絲太古氣息的龍氣滿意地點了點頭。
“品質還行。”
“拿來餵養我的火種倒也勉強夠格。”
他隨手將這一個天人合一高手百年的道行，打入了自己體內的歸墟之火中。
那黑色的火焰歡快地跳動了一下彷彿吃了一頓不錯的點心。
道袍老人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的一切都沒了。
而就在他倒下的瞬間。
吼——！！！
一聲比之前清晰百倍狂怒千倍的龍吟從九幽之下轟然炸響！
這一次不再是意志的咆哮！
是真實不虛的聲音！
那聲音直接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震得凌戰等人七竅都滲出了鮮血！
整座燕京城所有的燈光在這一刻同時熄滅！
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華夏尊樓頂那枚引星圭還在散發著微弱的金光！
大地在顫抖！
不是整個城市都在下沉！
彷彿有一頭比山脈還要龐大的巨獸正在從地底翻身！
凌霄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低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樓板，穿透了千米的岩層落向那黑暗深邃的地心。
他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充滿了一種獵人看到獵物終於走出洞穴的愉悅。
“終於不裝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