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不巧?”
三個字像三根燒紅的淬了劇毒的冰錐。
狠狠釘進了星玄的神魂深處。
他跪在那口由他自己的座駕化作的“鍋”裡。
仰著頭看著那個站在“鍋”沿上俯視著他的凡人。
那張年輕俊朗帶著一絲玩味笑意的臉。
在他那隻剩下一隻的金色瞳孔裡倒映出的卻是一尊籠罩著無盡黑暗與混沌的太古魔神。
巧?
這不是巧合。
這是一場從頭到尾都被算計好的狩獵!
他星玄群星殿的巡察使行走在諸天低等文明間的神。
是這場狩獵的獵物。
而眼前這個土著這個爬蟲。
是獵人。
“你……到底……是誰?”
星玄的聲音乾澀嘶啞充滿了一種信仰崩塌後的空洞。
他那被神力淬鍊了千年的身軀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不是因為傷痛。
那是生命在面對無法理解的更高位格時最本能的恐懼。
凌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只是緩緩蹲下身與坑底的星玄平視。
那眼神像一個最頂級的屠夫,在審視一塊從未見過的極品肉材。
“你的神格不錯。”
凌霄開口聲音平靜像在點評一道菜。
“雖然只是最低等的‘人造神格’靠信仰之力和外物堆砌而成雜質太多。”
“但裡面蘊含的那絲‘星辰本源’還算純粹。”
“正好可以拿來煉一爐‘小星辰丹’。”
甚麼?!
星玄那僅剩的金色瞳孔猛地縮成了一個針尖!
他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貓整個人都要跳起來!
人造神格!
星辰本源!
小星辰丹!
這些詞彙是群星殿最核心的機密!
是隻有達到他這個級別甚至比他級別更高的存在,才有資格接觸的禁忌知識!
這個土著這個爬蟲!
他怎麼會知道?!
而且聽他的語氣彷彿這些在他眼中不過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常識!
“你……你……”
星乙,指著凌霄那隻完好的手劇烈地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那身為神使的最後一點驕傲被凌霄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徹底擊碎碾成了粉末。
“看來你還有點利用價值。”
凌霄笑了。
他從深坑的邊緣站起身重新恢復了那居高臨下的姿態。
“我改變主意了。”
“直接把你燉了太浪費。”
“在把你煉成丹藥之前我准許你把你知道的所有關於‘群星殿’和,其他‘食客’的資訊都吐出來。”
“說不定我心情好。”
“可,給你留一縷完整的神魂,讓你親眼看著自己是如何被煉成一顆絕世神丹的。”
這不是恩賜。
這是比直接殺死他還要殘忍億萬倍的折磨!
星玄那張沾滿金色血液的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看著那個在他眼中已經與魔神無異的年輕人。
他終於明白了。
反抗,是徒勞的。
威脅,是可笑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砧板上的魚肉一樣祈求那個握著刀的屠夫能給他一個稍微體面一點的死法。
“我……我說……”
星玄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彷彿抽乾了他神魂中所有的力氣。
“我甚麼都說。”
“只求……只求你能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他,想死個明白。
他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栽在了一尊甚麼樣的恐怖存在手中。
凌霄看著他那卑微如塵埃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一片跪倒在地的燕京王侯。
“你們都聽到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宋鐵林等一眾家主身體猛地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神也是可以被端上餐桌的。”
“只要你的刀夠快。”
“你的鍋夠硬。”
凌霄緩緩踱步走回那早已一片狼藉的宴會廳。
他,走過那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身影。
“宋老將軍。”
他停在宋鐵林的面前。
“我剛才說這口鍋需要柴火。”
“你宋家願不願意當這第一把柴?”
宋鐵林那蒼老的身軀劇烈地一震!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佈滿淚痕與恐懼的老臉上卻迸發出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聽懂了!
這不是懲罰!
這是機會!
是凌霄在給了他一個戴罪立功一個將宋家綁上他這艘神魔戰車的機會!
“願意!我宋家願意!”
宋鐵林瘋狂地磕頭,聲音都喊破了音。
“我宋家願獻出所有家產!所有族人任憑凌宗師差遣!”
“只求能為凌宗師燒火!”
“很好。”
凌霄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掃過其他那些跪倒在地的家族。
“你們呢?”
“我王家願意!”
“我趙家也願意!”
“求凌宗師給我們一個當柴火的機會!”
一時間呼喊聲此起彼伏。
那些剛剛還在燕京城呼風喚雨的家主們,此刻為了爭奪一個“燒火”的名額爭得面紅耳赤。
那場面荒誕而又真實。
“葉傾城。”
凌霄不再理會這些搖尾乞憐的狗。
他看向那始終靜立一旁眼中閃爍著狂熱光芒的大祭司。
“擬一份‘燒火協議’。”
“所有想當柴火的家族讓他們把一半的家產和家族裡所有武者的名單都簽上來。”
“簽了就有燒火的資格。”
“不籤,”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冰冷。
“就自己跳進鍋裡當食材。”
“是主人。”
葉傾城躬身領命那張冰雪般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執掌生殺的快意。
做完這一切凌霄才重新,走向那已經徹底安靜下來的深坑。
他看著坑底那個已經徹底認命的星玄。
“現在你可以說了。”
“從‘群星殿’的結構開始。”
……
夜深了。
凌家老宅燈火通明。
只是那原本象徵著喜慶的燈火,此刻卻照亮了一幕足以載入史冊的詭異景象。
巨大的深坑被無數高強度的探照燈照得亮如白晝。
那艘破損的暗金色飛舟像一口巨大的鐵鍋,靜靜地躺在坑底。
坑邊跪著一排燕京城最有權勢的家主。
他們,面前擺著一份葉傾城剛剛擬好的血色協議。
他們正在用顫抖的手簽下自己的名字,按上家族的印章。
那是在賣掉家族的未來。
也是在買回家族的現在。
而凌霄。
正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太師椅上。
聽著那個曾經的“神明”用最卑微的語氣講述著宇宙的秘密。
“群星殿,並非一個勢力而是一個由數個高等文明共同組建的‘宇宙資源勘探聯盟’……”
“我們的任務就是在各個蠻荒宇宙象限尋找那些蘊含著‘本源之力’或者遺留著‘古神殘骸’的生命星球……”
“像蔚藍星這樣的星球,在我們的星圖上被,標記為‘三級資源星’……”
“我只是第七星環的一名D級巡察使負責勘探和初步評估……”
星玄,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虛弱。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在顛覆著旁邊那些豎著耳朵偷聽的家主們的世界觀。
原來他們引以為傲的星球在真正的宇宙文明眼中不過是一個偏遠的礦場。
而他們這些自詡為人上人的存在連被開採的資格都沒有。
凌霄靜靜地聽著。
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這些所謂的秘密在他這位曾經的九天丹帝聽來,就像一個村裡的會計在跟他炫耀自己知道縣長有幾個小老婆一樣可笑。
直到星玄提到了一個詞。
“……一旦確認星球具有高等開採價值群星殿就會派遣‘收割者’艦隊,前來進行‘淨化’……”
“淨化?”
凌霄終於開口打斷了他。
“甚麼是淨化?”
星玄的身體猛地一顫那僅剩的金色瞳孔裡流露出一種極致的恐懼。
“淨化……就是……抹去星球上所有的原生智慧生命然後將整顆星球,連同它的星核一起拖入‘歸墟熔爐’進行分解提煉……”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我來之前已經將這裡的座標和‘古神殘骸’的能量波動資料發回了第七星環的總部……”
“按照,流程……”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最多三個標準月後……”
“‘收割者’就會降臨。”
話音落。
全場一片死寂。
那些剛剛簽完賣身契的家主們一個個臉色煞白如喪考妣。
三個月。
他們只有三個月的時間。
三個月後等待他們的是被抹去被淨化被連同這顆星球一起扔進熔爐的命運!
他們剛剛才從一個魔神的手中買回了自己的命。
轉眼就要面對一群更加恐怖的魔神!
絕望。
無盡的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每一個人。
然而凌霄,卻笑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深坑的邊緣重新低頭看向那瑟瑟發抖的星玄。
“收割者?”
“很好。”
“我正好缺一些更高品質的煉丹材料。”
他轉過頭看向那一張絕望的臉。
“你們也都聽到了?”
“三個月。”
“三個月後會有更多的‘神’降臨。”
“來收割你們的生命你們的星球。”
“你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怕嗎?”
怕。
怎麼會不怕!
那是連骨髓都在顫抖的恐懼!
“怕就對了。”
凌霄,的聲音陡然變得高亢而又充滿了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因為恐懼是力量的源泉!”
“因為你們的神救不了你們!”
“能救你們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
“只有我!”
他,張開雙臂像一個擁抱整個世界的君王!
“從今天起臣服於我!”
“為我搜集這顆星球上所有的天材地寶!”
“為我燃燒你們卑微的生命化作我丹爐中最旺的火焰!”
“三個月後!”
“我將帶領你們讓那些高高在上的‘收割者’看一看!”
“究竟誰是獵人!”
“誰才是獵物!”
他的聲音像一道神諭狠狠砸進了每一個絕望的靈魂深處!
驅散了恐懼。
點燃了一種名為“希望”的瘋狂!
“我等願誓死追隨主人!”
宋鐵林第一個嘶吼出聲重重叩首!
“我等願為主人獻上一切!”
山呼海嘯般的效忠聲響徹雲霄!
凌霄滿意地看著這一幕。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向坑底那個已經徹底失去利用價值的星玄。
“你的使命完成了。”
他淡淡地說道。
他對著身旁那一百八十七名冰冷的幽衛擺了擺手。
“開席。”
“先把他給我拆了。”
“他的神格骨骼血肉神魂都是上好的材料,一點都不能浪費。”
“我要用他的神格煉製一枚‘引星圭’。”
“既然客人要來。”
“總得有個醒目的路標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