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那不是聲音。
是空間,在哀嚎。
一隻無法用任何語言去形容的漆黑巨手從虛無中探出。
它捏住了那艘暗金色的飛舟。
像一個頑童捏住一隻夏日的飛蛾。
飛舟之上那足以抵擋隕石撞擊的能量護盾,在那隻漆黑巨手的面前像一層最脆弱的肥皂泡。
啵。
一聲輕響。
護盾無聲地湮滅。
那由歸墟之力構成的五根黑暗手指死死地扣進了飛舟那堅不可摧的暗金色艦體之中!
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徹雲霄!
那代表著天外文明至高科技的星際戰艦在這一刻像一個被捏扁的易拉罐!
“你……敢!”
星玄那神只般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駭然”的表情!
他金色的瞳孔劇烈地收縮!
他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彷彿被那隻橫亙天地的巨手給死死捏住了!
這是甚麼力量?!
這不是能量!
這是規則!
是一種凌駕於物理法則之上的,屬於宇宙終極的‘寂滅’規則!
“放手!”
星玄發出一聲驚怒到極致的咆哮!
他體內的神力瘋狂燃燒!
他雙手結印一道道金色的神文從他的指尖飛出烙印在那艘正在被拖拽的飛舟之上!
嗡嗡嗡!
飛舟的尾部十二個巨大的能量引擎,瞬間被催動到了極致!
十二道足以燒穿大陸架的金色光柱,噴薄而出試圖將飛舟從那隻黑暗巨手的掌控中掙脫出來!
然而沒用。
那隻遮天的巨手紋絲不動。
它只是緩緩地收緊。
咔嚓!咔嚓!
飛舟的艦體發出了更加密集的不堪重負的呻吟!
無數精密的零件從內部開始崩碎炸裂!
凌霄站在那十九座血肉豐碑前仰著頭。
他看著天上那徒勞掙扎的飛舟和那個臉色已經由驚怒轉為驚恐的‘神明’。
他笑了。
“鍋太滑了音不大卻像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星玄所有的驕傲。
“我幫你按住。”
他那虛握的右手猛地一攥!
轟隆!
天空那隻黑暗巨手力量再次暴漲!
它不再是拖拽。
而是,砸!
它抓著那艘價值連城的星際戰艦像抓著一塊板磚!
狠狠地朝著燕京這片大地砸了下來!
“不——!”
星玄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這艘‘星巡者七號’是他的座駕是他的榮耀,更是他橫渡星海的唯一依仗!
若是毀了!
他將被永遠困死在這顆他眼中的蠻荒星球!
他再也顧不上甚麼神明的威嚴。
他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瘋了一般衝向那艘正在墜落的飛舟,試圖用自己的身體去阻止這場毀滅!
“晚了。”
凌霄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那兩個字像最終的審判。
那艘燃燒著悲鳴著的暗金色飛舟在所有燕京人那呆滯麻木絕望的目光注視下。
拖著一道長長的混合了烈焰與黑暗的尾跡。
如一顆天外隕星。
轟然墜落!
墜落的方向正是凌家老宅門前!
那剛剛被宋文的頭顱與秦家十九位宗師的鮮血染紅的長街!
轟——!!!!
一聲足以讓整顆星球都為之顫抖的驚天巨響!
大地在咆哮!
衝擊波化作一圈,白色的毀滅光環,向著四周瘋狂擴散!
凌家老宅外那由裝甲車和士兵組成的鋼鐵防線,在這毀天滅地的,面前像紙糊的一樣被瞬間掀飛!
三公里內所有的高樓大廈玻璃在一瞬間全部化為齏粉!
整個燕京城劇烈搖晃彷彿遭遇了十二級的末日地震!
而撞擊的中心。
凌家門前那條古老的長街已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超過五百米的巨大的還在冒著黑煙的恐怖深坑!
深坑的中央。
那艘曾經威風凜凜的暗金色飛舟像一頭被斬斷了所有肢體的垂死巨獸悽慘地嵌在大地的傷口裡。
它的艦體超過七成已經徹底損毀斷裂處還在閃爍著危險的電火花。
而那個試圖螳臂擋車的“神明星玄。
此刻正被一截斷裂的金屬船體死死地壓在下面只露出半個焦黑的身體。
他,那身華麗的星光長袍已經變成了破爛的布條。
他,那頭瀑布般的黑髮變得枯黃卷曲。
他,那金色的神血從他的嘴角眼角耳中不斷湧出。
他還沒死。
但他那,神只般的身軀已經被徹底重創。
他那身為神使的所有驕傲與尊嚴,都隨著座駕的墜落被摔得粉碎。
凌家大廳內。
死寂。
比任何一次都要徹底的死寂。
所有賓客都保持著一個仰望天空的姿勢,身體僵硬如同兵馬俑。
他們的大腦已經停止了思考。
眼前這神明墜落的一幕徹底燒燬了他們的認知電路。
凌戰那隻死死抓住桌角的手指節已經發白。
他看著螢幕上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戎馬一生見過飛機墜毀。
見過坦克爆炸。
但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親眼看著一艘來自天外的“神舟”被他的孫子,像扔垃圾一樣從天上扔下來。
“主……主人……”
葉傾城那冰冷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看著那個從始至終都負手而立雲淡風輕的男人。
那,眼神已經不是狂熱。
是一種凡人仰望創世神時那種最純粹的敬畏。
凌霄,緩緩放下那虛握的手。
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身走回大廳。
他無視了那些已經嚇傻了的賓客。
也無視了地上那還在被幽衛折磨的王家父子。
他重新坐回了他的王座。
他拿起那雙乾淨的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
細嚼慢嚥。
然後他才抬起頭,看向那已經徹底失魂落魄的宋家家主宋鐵林。
“宋老將軍。”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宋鐵林的身體猛地一顫像一隻受驚的鵪鶉。
“我這個人不喜歡浪費。”
凌霄指了指窗外那巨大的深坑和那冒著黑煙的飛舟殘骸。
“鍋有了。”
“總得需要點柴火來燒。”
他的目光在宋鐵林的臉上停留了一秒。
然後緩緩掃過全場那些曾經與李家宋家交好的家族代表。
“你們覺得呢?”
噗通!噗通!噗通!
一連串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
以宋鐵林為首大廳內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賓客爭先恐後地從椅子上滾了下來跪倒在地!
“凌……凌宗師饒命!”
“我等有眼無珠!我等罪該萬死!”
“我宋,願獻出所有家產!只求凌宗師能給我們一個當牛做馬的機會!”
宋鐵林這位曾經鐵骨錚錚的老將軍此刻磕頭如搗蒜老淚縱橫。
孫子的慘死。
神明的墜落。
徹底摧毀了他的最後一絲骨氣。
他只想活下去。
讓他的家族活下去。
哪怕像狗一樣。
凌霄看著這滿堂跪倒的王侯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他要的不是他們的財富。
他要的是他們的恐懼。
是一種刻印在他們靈魂深處永世不敢背叛的恐懼。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
他,一步,一步,走向大廳外那巨大的深坑。
一百八十七名幽衛無聲地跟在他的,身後。
他們走那滿地狼藉的宴會廳。
走過那跪地求饒的達官顯貴。
他們的眼中沒有一絲憐憫也沒有一絲驕傲。
他們是神的影子。
神走向哪裡。
他們就跟到哪裡。
凌霄站在深坑的邊緣低頭俯視著下面那如同煉獄般的景象。
風,吹起他的衣角。
也吹來了飛舟殘骸上那焦糊的金屬味道和那屬於“神明”的血液的奇異甜香。
坑底。
星玄終於用盡了最後一絲神力,推開了壓在他身上的殘骸。
他掙扎著爬了出來。
他的一條手臂已經不翼而飛。
半邊身體都是焦黑的血肉。
他狼狽地跪在深坑的中央,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金色的血液從他的肺裡咳出。
他抬起頭。
正好看到了那個站在坑邊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的身影。
那,身影在血色的夕陽下被拉得很長很長。
像一尊從太古時代走來的魔神。
四目相對。
一個,在天上。
一個,在地下。
一個,是俯視。
一個,是仰望。
星玄那隻剩下一隻的金色瞳孔裡再也沒有了憤怒與高傲。
只剩下一種最原始最純粹的恐懼。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凌霄看著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隻剛剛從泥潭裡撈出來的螃蟹。
在思考著是清蒸還是紅燒。
“我給過你機會。”
凌霄開口聲音淡漠。
“讓你自己選鍋。”
“你不選。”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現在鍋自己掉下來了。”
“你也剛好在鍋裡。”
“你說,”
“巧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