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龍,聽到了凌霄的話。
他那張已經被絕望與血汙糊滿的老臉。
瞬間綻放出一種詭異到極致的狂喜。
那不是一個將死之人得到赦免的喜悅。
那是一個最虔誠的信徒終於聽到神諭允許他獻上自己作為祭品時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無上榮光!
“謝……謝主人開恩!”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出這句感恩戴德的話。
他猛地轉身看向身後那十八位早已心如死灰的秦家宗師。
他們是秦家三百年武道傳承的根基。
是十八座行走的武學豐碑。
此刻他們在秦龍那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目光注視下身體同時一震。
他們明白了。
他們的宿命來了。
“孩子們!”
秦龍的聲音不再沙啞。
變得高亢而又莊嚴像在主持一場神聖的典禮。
“三百年的血脈詛咒今日將由我等親手終結!”
“我等的血肉將化作神之園圃的沃土!”
“我等的靈魂將鋪成助人登天的階梯!”
“此乃無上榮耀!”
“此乃秦家新生!”
他從懷中抽出一柄跟隨了他五十年的短劍。
劍身古樸鋒利。
“以我之血恭迎神駕!”
他高呼聲如杜鵑啼血!
然後毫不猶豫地將鋒利的劍刃橫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噗!
一抹殷紅的血線綻放。
他沒有倒下。
他依舊筆直地跪著雙眼狂熱地望著天空那艘散發著無盡威壓的暗金色飛舟。
彷彿在用自己最後的生命迎接即將被端上餐桌的“神明”。
“以我之血恭迎神駕!”
身後十八位秦家宗師齊聲怒吼!
他們的聲音沒有恐懼沒有不甘。
只有一種被徹底洗腦後的決絕與瘋狂!
噗!噗!噗!
十八道血線同時綻放!
十九位武道宗師十九具曾經站在這個世界武力頂端的身軀。
在同一時刻用最慘烈最決絕的方式獻祭了自己的生命。
鮮血從他們的脖頸噴湧而出。
卻沒有散落在地。
那溫熱的粘稠的帶著宗師氣血的血液在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下匯聚成一條妖豔的血河。
血河在空中盤旋凝聚。
最後化作一條從凌家大門口直通天空那艘暗金色飛舟的猩紅地毯!
那地毯在空中緩緩鋪開。
血還在滴落。
每一滴都像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妖異詭譎又帶著一種令人靈魂顫慄的美感。
凌家大廳內。
死寂。
數百位賓客看著牆壁上那實時轉播的血腥一幕。
已經沒有人還能坐得住。
“嘔——”
終於一位養尊處優的貴婦人再也忍不住胃裡的翻江倒海當場就吐了出來。
彷彿一個訊號。
嘔吐聲此起彼伏。
整個奢華的宴會廳瞬間被一股混合了恐懼與穢物的酸腐氣息所籠罩。
凌戰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肌肉在微微抽搐。
他殺過的人比這裡所有人見過的都多。
但他從未見過如此瘋狂如此詭異的獻祭。
用十九位宗師的命鋪一條紅毯?
只為迎接天上的敵人?
他這個孫子的心究竟是怎麼做的?
是鐵石?
還是連地獄的魔王都為之膽寒的萬載玄冰!
凌霄依舊靠在他的王座上。
他端著酒杯欣賞著自己親手導演的這幕開場戲臉上帶著一絲滿意的微笑。
彷彿在欣賞一幅絕世的畫作。
就在這時。
天空那艘暗金色的飛舟終於有了反應。
嗡——
一聲低沉的彷彿能穿透靈魂的嗡鳴。
飛舟的腹部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一道璀璨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金色光柱,從裂縫中投射而下正好落在那條血色地毯的盡頭。
三道身影沐浴著金光,緩緩從光柱中走出。
他們腳踏虛空一步一步走下那無形的階梯。
為首的是一名,青年。
他穿著一身銀白色的彷彿由液態星光編織而成的華麗長袍。
黑髮如瀑雙眸卻是純粹的金色,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他的眉心有一個燃燒的星辰印記,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他的身後跟著兩名如同雕塑般的護衛。
他們穿著暗金色的全身鎧甲臉上覆蓋著冰冷的金屬面具,只露出兩隻同樣閃爍著金色光芒的眼睛。
他們,三人的,出現。
讓整個天地都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一股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感,籠罩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連那一百八十七名剛剛脫胎換骨的幽衛,都感覺到體內的力量在不受控制地凝滯。
彷彿遇到了天敵。
“蔚藍星編號七十三。”
為首的銀袍青年終於落在了血色地毯上。
他看都沒看腳下那由宗師鮮血鋪就的道路。
彷彿那只是一條髒了的地毯。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天神的敕令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土著生靈。”
他的金色瞳孔穿透了空間的距離鎖定了大廳內,那唯一還悠然坐著的凌霄。
“是你驚擾了‘古神’的殘骸?”
“是你身上沾染了‘歸墟’的氣息?”
他的話沒有人能聽懂。
但那話語中蘊含的高高在上的審判意味卻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凌霄放下酒杯。
他笑了。
“古神?歸墟?”
他搖了搖頭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孩子。
“你說的是我昨晚燉的那鍋湯?”
“味道還行。”
“就是肉老了點雜質多了點。”
“怎麼?”
他抬起眼迎著那銀袍青年的金色瞳孔玩味地問道。
“你是聞著味來討口湯喝的?”
轟!
一句話讓整個死寂的氛圍瞬間爆炸!
大廳內所有賓客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凌霄。
天啊!
他在跟誰說話?
那可是神明!
是從天外降臨的神明啊!
他竟然說人家是來討口湯喝的?
那銀袍青年那張萬年不變的神只般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那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錯愕。
他降臨過無數低等文明的世界。
他見過跪地膜拜的信徒。
見過瑟瑟發抖的國王。
也見過悍不畏死的反抗者。
但他,從未,見過,一個,土著,一個,在他眼中,連,蟲子,都算不上的,低等生靈。
敢用這種調侃的甚至是長輩對晚輩的語氣跟他說話!
“放肆!”
他身後一名暗金甲衛猛地踏前一步暴喝出聲!
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動從他身上爆發!
他只是一個眼神。
凌家大廳外那由漢白玉鋪就的廣場地面轟然龜裂!
一道長達百米的恐怖裂縫蔓延開來!
“一隻土著的爬蟲!”
“竟敢對‘群星殿’的巡察使大人不敬!”
“報上你的名字!”
“巡察使大人不殺無名之輩!”
凌霄,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只是對著那臉色已經變得極其難看的銀袍青年,也就是所謂的“巡察使”勾了勾手指。
“你叫甚麼?”
巡察使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從凌霄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東西。
那不是力量。
那是一種凌駕於力量之上的位格。
一種彷彿與生俱來的視神魔為草芥的絕對高傲。
“本座‘群-星殿’第七星環巡察使星玄。”
他緩緩報出了自己的名號聲音冰冷。
“很好星玄。”
凌霄點了點頭彷彿在記一個外賣訂單。
他指了指那血色的地毯。
“我為你鋪了紅毯。”
“是讓你走上來受死的。”
“不是讓你的狗在下面亂叫的。”
他又指了指大廳內那空著的大片座位。
“我還為你留了座位。”
“你可以選一個。”
“是想坐在蒸鍋裡。”
“還是躺在烤架上。”
“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廳中央那還在被幽衛用短刃一刀一刀凌遲的王家父子身上。
“你想跟他們一樣被做成刺身?”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徹底的死寂。
如果說之前眾人只是覺得凌霄瘋了。
那麼現在他們已經可以確定。
這個年輕人的瘋狂已經超出了人類能夠理解的範疇!
他不是在挑釁神明。
他是真的在考慮要用甚麼烹飪方式來處理,眼前的這位“神明”!
“你……找……死!”
星玄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他那金色的瞳孔瞬間被無盡的怒火所點燃!
眉心的星辰印記開始瘋狂閃爍!
一股足以讓這顆星球板塊都為之移動的恐怖能量開始在他的體內匯聚!
他要將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爬蟲連同這座城市一起從這顆星球上抹去!
然而凌霄卻突然笑了。
他的目光越過了暴怒的星玄。
落在了他身後那兩名已經拔出能量長槍的暗金甲衛身上。
“你們兩個,”
凌霄的聲音不大卻像兩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那兩名甲衛的心頭。
“是叫金一和金二對吧?”
兩名甲衛身體猛地一僵!
他們那金屬面具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之色!
這是他們的代號!
是隻有在群星殿內部才會使用的代號!
這個,土著,怎麼會,知道?!
“你們修煉的是‘星辰鍛體訣’的殘篇。”
凌霄繼續說道聲音帶著一絲老師在指點差等生時的不耐煩。
“功法倒是不錯。”
“可惜你們練錯了。”
“氣走‘天樞’力聚‘搖光’本末倒置。”
“所以你們每到月圓之夜骨頭裡就像有一萬隻螞蟻在爬對不對?”
“而且你們的壽命最多還剩下三個標準年。”
轟!
凌霄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道紫色的天雷!
狠狠地劈在了金一和金二的靈魂之上!
他們徹底傻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個坐在王座上的年輕人。
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無所不知的遠古魔神。
凌霄沒有再理會他們。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已經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暫時忘記了憤怒的星玄。
“你的王座在天上。”
他指了指天空那艘飛舟。
“我的王座在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身下的椅子。
他緩緩站起身那一米八的身影在這一刻彷彿比那天上的神明還要高大還要偉岸。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
“從你的王座上滾下來。”
“然後選一個你喜歡的鍋。”
“自己坐進去。”
“不然……”
他笑了那笑容燦爛而又殘忍。
“我就只能把的神位連同你的骨頭一起敲碎了。”
“再扔進鍋裡熬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