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的聲音落下。
像一塊投入死海的石頭。
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卻讓整個世界的重力都改變了。
一百八十七名幽衛動了。
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那一百八十七具剛剛由凡人之軀蛻變為殺戮兵器的身體化作一百八十七道模糊的黑色閃電。
從深坑的四面八方撲下！
那不是人類的動作。
那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地獄餓狼在撲向一頭已經被斬斷了四肢的羔羊！
“不……不要過來！”
星玄那神只般的臉上第一次被純粹的野獸般的恐懼所填滿！
他想反抗！
他想催動體內那僅存的神力！
可是兩隻鐵鉗般的手已經死死摁住了他的肩膀。
另外兩隻手扣住了他的腳踝。
更多的冰冷的手像一條條毒蛇纏上了他的四肢他的腰他的脖子！
他被摁住了。
被一群在他眼中連塵埃都算不上的土著死死地摁在了他自己的座駕殘骸上。
那姿態像一個即將被獻祭的祭品。
“開席。”
凌霄吐出第二個指令。
噗嗤！
一名代號為“鬼七”的幽衛面具下的雙眼閃過一絲嗜血的幽藍。
他那白皙如玉的五指併攏如刀。
毫不猶豫地插進了星玄那隻完好的手臂！
然後狠狠一撕！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沖天而起！
一條還流淌著金色血液的手臂被硬生生地從星玄的身體上撕扯了下來！
金色的神血像壞了的水龍頭噴濺而出！
灑在幽衛們那漆黑的作戰服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也濺在了坑邊那些跪著的家主們的臉上。
宋鐵林的身體猛地一抖。
那溫熱的帶著奇異甜香的液體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但他不敢吐。
他甚至不敢擦。
他只能任由那屬於“神明”的血液順著他臉上的皺紋緩緩流下。
那是何等的屈辱。
又是何等的榮幸。
“骨骼拿出來。”
凌霄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而又冷酷。
像一個正在指揮庖丁解牛的米其林三星主廚。
鬼七領命。
他扔掉手中那條還在微微抽搐的手臂。
雙手化作殘影。
在那血肉模糊的傷口處一探一抓一擰！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一根完整的閃爍著淡淡星辰光輝的臂骨被他硬生生從血肉中抽了出來！
那上面還掛著一絲絲金色的經絡。
“神骨！這……這就是神明的骨頭！”
一名跪著的年輕家主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震撼失聲叫了出來。
他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他身旁他的父親臉色瞬間煞白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閉嘴！”
“主人的盛宴豈容你這等凡夫俗子聒噪！”
那年輕家主捂著臉眼中充滿了恐懼再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凌霄沒有理會這場小小的插曲。
他的目光落在鬼七手中那根神骨上微微搖了搖頭。
“星辰之力的濃度太低。”
“雜質也太多。”
“看來‘群星殿’的伙食不怎麼樣。”
他的點評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也傳入了那正在承受凌遲之刑的星玄的耳中。
星玄笑了。
在極致的痛苦與屈辱中他瘋了一樣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來……如此……”
“我明白了……”
“你……你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你也是‘食客’！”
“不！你是比‘食客’更恐怖的存在！”
“你是……你是‘饕餮’！是，以神魔為食的‘饕餮’啊！”
他終於想通了。
他終於為自己的敗亡找到了一個可以接受的理由。
敗給一尊太古饕餮不丟人。
凌霄看著他那回光返照般的頓悟嘴角勾起一抹憐憫的笑。
“現在才想明白？”
“太晚了。”
“你的神魂我要了。”
“至於你的神格……”
他的目光變得灼熱。
“是我的了。”
他從太師椅上站起一步邁出。
身影無聲地出現在深坑的中央出現在被死死摁住的星玄面前。
他伸出右手。
那隻白皙修長彷彿不沾一絲人間煙火的手。
緩緩地探向星玄的胸膛。
“不——！”
星玄發出最後的絕望嘶吼！
神格是他一切力量的源泉！
，他身為神明的證明！
一旦被剝離！
他將徹底淪為一具空殼！
凌霄的手沒有一絲停頓。
他的指尖輕易地穿透了星玄那堅韌的面板與肌肉。
沒有鮮血流出。
那傷口彷彿被一股無形的黑暗所吞噬。
他的手探入了星玄的胸腔。
然後輕輕一握。
嗡——！
一顆拳頭大小呈完美菱形通體由純粹的金色光芒構成的晶體，被他從星玄的體內緩緩抽離！
那晶體一離開星玄的身體便爆發出萬丈金光！
一股浩瀚磅礴的星辰之力席捲開來！
彷彿一顆真正的星辰降臨在了人間！
坑邊所有跪著的人都感覺靈魂在顫慄！
他們忍不住想要對那顆金色的晶體頂禮膜拜！
那是神的力量！
是凡人無法抗拒的誘惑！
而失去了神格的星玄。
他那金色的瞳孔瞬間黯淡。
他那神只般的身軀像一個被戳破了的氣球迅速乾癟枯萎。
最後只剩下一具比普通人還要孱弱的乾屍。
他死了。
一個神明死了。
死得如此徹底如此屈辱。
凌霄託著那顆還在劇烈脈動的金色神格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神色。
“品質尚可。”
“開爐足夠了。”
他沒有用任何丹爐。
他的左手虛虛一託。
一團深邃幽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色火焰在他的掌心升騰而起！
歸墟之火！
他將那顆金色的神格緩緩放入那團黑色的火焰之中。
滋——！
金色的神格一接觸到歸墟之火便發出了劇烈的悲鳴！
一道道金色的氣體從神格中被強行煉化出來然後被黑色的火焰無情地吞噬湮滅。
那些是雜質。
是星玄在漫長的歲月中吸收的駁雜的信仰之力。
凌霄的眼神專注而又冷漠。
他的神魂之力化作無數看不見的絲線探入那黑色的火焰之中像一雙最精密的手雕琢著那顆正在融化的神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坑邊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正在親眼見證一場足以顛覆他們三觀的神蹟！
不是魔跡！
一個凡人正在徒手煉化一顆神明的心臟！
終於。
那顆拳頭大小的金色神格在歸墟之火的煅燒下被煉化到了極致。
所有的雜質都被剔除。
只剩下一團指甲蓋大小純粹到極致的星辰本源！
那，是一滴液態的星光。
散發著一種古老而又純淨的氣息。
“成了。”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屈指一彈。
那滴液態的星光瞬間被拉伸重塑！
最後化作一枚通體漆黑只有三寸長短的三角形令牌！
令牌的中央烙印著一顆微小卻無比璀璨的金色星辰！
引星圭！
凌霄握著這枚剛剛出爐的引星圭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那股與宇宙深處某種規則遙相呼應的力量。
他知道。
這不是路標。
這是魚餌。
是為那即將到來的“收割者”艦隊準備的最香甜最致命的魚餌！
他轉過身看向葉傾城。
“通知凌戰。”
“把這東西給我立在燕京最高的地方。”
“我要讓那些遠道而來的客人在幾萬光年外就能聞到家的味道。”
葉傾城躬身接過那枚還帶著一絲溫熱的引星圭眼中的狂熱幾乎要溢位來。
“是主人！”
凌霄不再理會這些俗事。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坑底。
那裡一百八十七名幽衛已經將星玄的屍體徹底分解。
神骨神血神肉甚至是那些破碎的神魂碎片。
都被分門別類地裝進了一個個特製的玉盒之中。
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
“剩下的，”
凌霄指著那堆破銅爛鐵般的飛舟殘骸淡淡地吩咐道。
“融了。”
“給我鑄成一百八十七口棺材。”
“三個月後我要用它們來招待客人。”
做完這一切凌霄才重新將目光投向那些跪在坑邊早已麻木的家主們。
“今天的宴席到此結束。”
“都滾吧。”
“記住你們只三個月。”
“三個月內我要看到這顆星球上所有能被稱之為‘寶物’的東西都擺在我的面前。”
“誰交上來的東西最讓我滿意。”
“三個月後，”
他笑了那笑容燦爛而又森然。
“誰就能第一個品嚐新神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