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停了。
波濤，凝固了。
那座由扭曲觸鬚構成的黑色山巒，那張足以遮蔽星月的巨臉，那兩顆旋轉的深紫色星雲，在聽到凌霄那句輕佻的挑釁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的沉默。
周振國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跟著停了。
他，和他身後那三個師的鋼鐵洪流，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史前壁畫。
時間與空間，都在等待。
等待那頭，來自深淵的古神，做出它的，裁決。
“跪下？”
那個古老、混沌、彷彿由億萬亡魂的怨念，揉捏而成的聲音，再一次，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直接響起。
這一次，那聲音裡，沒有了之前的，純粹的飢餓。
而是，多了一絲，被食物，當面羞辱的，錯愕與，暴怒。
“你……”
“一隻，身上，沾染了‘歸墟’味道的，蟲子。”
“竟敢，命令，我？”
轟——！
那兩顆，深紫色的星雲，猛地，亮起！
不再是，緩慢的旋轉。
而是，瘋狂的，加速！
彷彿，兩顆，即將，坍縮成黑洞的，巨大恆星！
一股，比之前，那純粹的飢餓感，恐怖萬倍的，精神風暴，轟然，爆發！
“死！”
一個，簡單，純粹，卻，蘊含著，宇宙終極惡意的，音節，像一柄，無形的，創世之錘，狠狠砸下！
這一次，它，沒有，去攻擊那些，脆弱計程車兵。
它的目標，只有一個。
凌霄。
周振國，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凌霄腳下，那，由特種水泥澆築的，堅固的地面，在，那一個“死”字落下的瞬間，無聲無息地，開始，風化！
不是，碎裂。
不是，崩塌。
是，從，物質的，最底層結構，被，徹底，抹去！
水泥，變成了，沙。
沙，變成了，塵埃。
塵埃，變成了，虛無。
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完美的，圓形深坑，以，凌霄為中心，瞬間，出現！
而凌霄，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深坑的，正上方。
彷彿，他，腳下的那片土地，從來，就不曾，存在過。
“有點意思。”
凌霄，低頭，看了看，那，正在，不斷，向著地心，蔓延的，虛無。
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像是，找到了，新奇玩具的，笑容。
“不是，能量攻擊。”
“也不是，法則攻擊。”
“是，‘概念’的，抹除？”
“把，‘存在’這個概念，直接，從，目標身上，剝離？”
他，像一個，正在，解剖青蛙的，生物學家，饒有興致地，分析著，那，足以，讓神魔，都為之，膽寒的，攻擊方式。
“可惜。”
他，搖了搖頭，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拿著，屠龍之技，卻，用來，殺雞的，蠢貨。
“你的，‘概念’，太單一了。”
“只有，‘死’，沒有，‘生’。”
“就像，一輛，只有，油門，沒有，剎車的，破車。”
“開得再快，也，只是，一堆，失控的，廢鐵。”
他，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隻，溫暖的，融合了，磅礴生機的，右手。
掌心，一抹，柔和的，翠綠色的光，靜靜地，亮起。
“在本帝面前，玩弄，生死？”
“你，還，不夠格。”
話音落。
那頭，深海的古神，似乎，被，徹底，激怒了。
“吃了你！”
那兩顆，深紫色的星雲，不再，釋放，無形的，精神風暴。
而是，射出了，兩道，肉眼可見的，深紫色的，光柱！
那，不是光。
那是，被，壓縮到極致的，“死亡”概念的，具象化！
光柱所過之處。
空氣，湮滅了。
空間，扭曲了。
連，時間，都，彷彿，被，那，純粹的，惡意，凍結！
周振國，絕望地，閉上了眼。
他知道，完了。
當，那兩道光柱，出現的瞬間，他就知道。
他，和他的，三個師，連同，這片海岸線，都，已經被，從，蔚藍星的，版圖上，抹去了。
然而。
預想中的，毀滅，沒有到來。
他，只聽到，一聲，輕笑。
一聲，帶著，無盡，嘲弄與，憐憫的，輕笑。
他，猛地，睜開眼。
看到了，他，此生，都無法，忘記的，一幕。
凌霄，依舊，懸浮在那裡。
他，甚至，沒有，躲閃。
他，只是，伸出，自己的右手，對著，那，兩道，足以，抹平一座山脈的，死亡光柱，輕輕，一握。
彷彿，在，握住，兩縷，調皮的，炊煙。
“來。”
他，輕聲，說道。
那兩道，狂暴的，毀滅性的，死亡光柱，在，接觸到，他，那，散發著翠綠色光芒的，手掌的瞬間。
就像，兩條，被，馴獸師，扼住了七寸的，毒蛇。
瞬間，變得，溫順，乖巧。
它們，瘋狂地，扭動，掙扎。
卻，無法，掙脫，那，看似，纖細，卻，蘊含著，整個宇宙，生命本源的，手掌。
“你的，‘死’，太髒了。”
凌霄，皺著眉，看著，那，在自己掌心，瘋狂掙扎的，兩道，紫色光柱。
“充滿了，怨念，瘋狂，與，飢餓。”
“就像，一鍋，用地溝油，熬了，一萬年的，陳年老湯。”
“需要，淨化一下。”
他說著，右手，五指，緩緩，收攏。
那，磅礴的，翠綠色的，生命之光，瞬間，爆發！
如同一顆，綠色的太陽，在他掌心，升起！
滋啦——
那，兩道，深紫色的，死亡光柱，在，那，純粹的，生命之光的，沖刷下，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一縷縷，黑色的，代表著，怨念與瘋狂的，雜質，被，硬生生，從，光柱中，逼了出來，然後，在空中，消散。
而那，兩道，紫色的光柱，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純淨，透亮。
最後，竟然，化作了，兩顆，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柔和紫光的，完美的，菱形晶體。
靜靜地，懸浮在，凌霄的掌心。
他，把，那，足以，毀滅世界的，攻擊，變成了，兩顆，漂亮的，裝飾品。
“不……可能！”
那頭，深海的古神，發出了，第一次，帶著，無法理解的，恐懼的，咆哮！
它，那，遮蔽星月的，巨臉上，兩顆，星雲般的眼睛，瘋狂閃爍。
它，想不通。
為甚麼，自己，那，無往不利的，‘概念抹除’，會，失效？
為甚麼，這個，小小的，蟲子，能，徒手，接下，它的，本源攻擊？
“沒甚麼，不可能的。”
凌霄，隨手，將那兩顆，紫色晶體，扔進口袋，像，扔了兩顆，糖果。
他，抬起眼，那雙，黑色的，平靜的眸子裡，第一次，燃起了，一絲，屬於，丹帝的，火焰。
“因為，你的‘道’，是殘缺的。”
“而我，執掌，生死輪迴。”
“現在，遊戲結束了。”
他，對著，那頭，已經，萌生退意，巨大的，身軀，開始，緩緩，向著，海面下，沉去的，古神，勾了勾手指。
“我，說過。”
“上岸，跪下。”
“既然，你不肯，自己上來。”
“那，我，只好，親自，請你，進鍋了。”
話音落。
凌霄，抬起了，他的，左手。
那隻，代表著，死亡，吞噬，與，歸墟的，左手！
掌心，那，已經，與他，血肉靈魂，融為一體的，邪眼印記，驟然，睜開！
沒有，光。
沒有，熱。
只有，一片，純粹到，極致的，黑暗。
一個，拳頭大小的，黑洞，在他的掌心，緩緩，成型，旋轉。
“歸墟。”
他，輕聲，吐出兩個字。
轟——！
那，小小的黑洞，瞬間，爆發出，一股，無與倫比的，恐怖吸力！
那吸力，無視，距離。
無視，空間。
直接，作用在了，那頭，龐大如山巒的，古神身上！
“不——！”
那頭，活了，不知多少億萬年的，深海霸主，發出了，它，生命中，最後一聲，絕望的，尖叫！
它，那，由無數觸鬚構成的，龐大的身軀，被，那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萬米之下的，海底，硬生生，拽了出來！
海水，瘋狂倒灌，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旋渦！
而它，那，龐大如山的身軀，在，被吸向，凌霄掌心黑洞的，過程中，被，那，恐怖的，空間之力，瘋狂地，壓縮，扭曲，摺疊！
萬米。
千米。
百米。
最後，那，足以，填平一座城市的，龐大的，身軀，被，硬生生，壓縮成了，一顆，只有，人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還，不斷，有，深紫色電弧，跳躍的，不規則的，“肉球”。
那“肉球”，還在，瘋狂地，跳動，掙扎。
散發著，無盡的，怨毒與，不甘。
凌霄，左手，託著，這顆，由，一尊，古神，壓縮而成的，“肉球”。
右手，負在身後。
他，從，那，百米深的，巨坑中，緩步，走出，重新，落在了，周振國，那，已經，徹底，麻木的，面前。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那顆，還在，不甘跳動的，“肉d球”。
臉上，露出了，一絲，廚師，看待，頂級食材時，那種，滿意的，神情。
“嗯，肉質，還算，緊實。”
“能量，也，很充沛。”
“用來，當，主菜，勉強，夠了。”
他，抬起頭，看向，那，已經，徹底，傻掉的，周振國。
“通知，我的，大管家。”
“主菜，已經，備好。”
“讓她，把，廚房的火，生起來。”
“這鍋湯，要，燉，久一點。”
說完，他的身影，便，在，周振國的面前，無聲無息地，消失。
只留下，那，被，徹底抹去的，百米深坑。
那，正在，被，瘋狂倒灌的海水，填滿的，巨大旋渦。
以及，一個，三觀，被，徹底，碾碎，重塑的，共和國，少將。
周振國，呆呆地，站在，那，死寂的，海岸線上。
許久。
他，才，顫抖著，拿起了，一部，備用的，衛星電話。
撥通了，那個，他，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主動聯絡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
“周將軍？”
葉傾城，那，清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傳來。
周振國，深吸一口氣，用，他，這輩子，最恭敬，最謙卑的，語氣，說道。
“葉……葉總管。”
“主人，讓我，轉告您。”
“海里的東西，比天上的，更貪婪。”
“但是……”
“鍋裡的湯，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