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國感覺,自己的頭骨,像一個,被巨人,用鐵錘,反覆敲打過的,破鑼。
每一次心跳,都帶著,無數根鋼針,扎進他的腦髓。
他,掙扎著,從,冰冷的地面上,撐起身體。
視線,模糊,重影。
整個世界,都在,扭曲,旋轉。
他看到了,他手下,那些,最精銳的兵王,像一群,被抽走了脊椎的軟體動物,癱在地上,口眼歪斜。
他看到了,那些,國寶級的科學家,像,斷了線的木偶,眼神空洞,嘴角,掛著,晶亮的口水。
他,還看到了,一個女人。
一個,穿著白色套裙,踩著,足以,將他尊嚴,踩進地裡的,高跟鞋的女人。
她,就站在那裡。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隻,剛剛,從車輪下,僥倖,爬出來的,蟑螂。
“周將軍。”
葉傾城的聲音,很輕,很冷。
像,手術刀,劃過,冰塊。
“有興趣,談一筆,能,買下你,和你,所有手下,未來一萬年壽命的,生意嗎?”
周振國,晃了晃,那,快要裂開的腦袋。
他,聽懂了,每一個字。
卻,無法,理解,它們,組合在一起的,意思。
“你……在……胡說甚麼?”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像,被砂紙,磨過。
葉傾城,沒有回答。
她,只是,優雅地,轉過身,用她那,纖細的,塗著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指向,那些,失魂落魄的科學家。
“他們,大腦皮層,處理資訊的區域,被,無法理解的資料流,永久性燒燬。”
“用你們的醫學術語,他們,是,深度植物人。”
“救不活了。”
她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像在,宣讀一份,屍檢報告。
周振國的心,猛地,一沉。
他,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看到了,那個,剛剛,還,在他面前,哭喊著“完了”的,白髮蒼蒼的老院士。
此刻,他,正,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嘴裡,反覆,唸叨著,一個,毫無意義的音節。
“光……光……光……”
葉傾城,又,指向了,那面,已經,佈滿裂痕的,觀察窗。
“那裡,剛剛,死了一個,你們,可以稱之為‘神’的存在。”
“而,殺死它的,是,另一個,更高階的,存在。”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然後,緩緩,握成拳,又,張開。
那顆,由“淨化者”屍體,凝聚而成的,菱形晶體,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
散發著,柔和,卻,讓周振國,靈魂,都為之顫慄的,光。
“這是,戰利品。”
“也是,證據。”
“周將軍,你,戎馬一生,應該,比我,更懂一個道理。”
她,收起晶體,目光,重新,落回,周振國的臉上。
“戰爭,結束了。”
“你們,輸了。”
“現在,勝利者,要來,接收,他的,戰利品了。”
周振國,死死地,盯著她。
他,終於,聽懂了。
這不是,談判。
這是,最後通牒。
他,那屬於,軍中閻王的,最後的,一絲血性與驕傲,湧了上來。
“這裡,是,華夏的,紅山基地!”
他,咆哮道,聲音,卻,虛弱得可笑。
“我們,是軍人!我們,只效忠於,這個國家!”
“國家?”
葉傾城,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憐憫。
“當,你的‘國家’,連,保護自己,最頂尖的科學家,都做不到的時候。”
“當,你們,引以為傲的,所有武器,在,真正的敵人面前,連,一粒灰塵,都算不上的時候。”
“你,效忠的,又是甚麼?”
“是,一份,可笑的,榮譽?”
“還是,一個,即將,被,抹去的,名字?”
她,向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的鞋尖,幾乎,要,碰到,周振國的,作戰靴。
“我的主人,需要一個,絕對服從的,廚房。”
“而你們,需要,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一個,能,看清楚,這個,新世界的,資格。”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魔鬼的,耳語。
“服從,或者,和他們一樣。”
她,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些,已經,變成廢人的科學家。
“變成,無用的,垃圾。”
“你,選。”
周振國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是,憤怒,屈辱,與,無法抑制的,恐懼,混合在一起的,痙攣。
他,想拔槍。
他,想,一槍,打爆這個,女人的頭。
可是,他的手,卻,重如千斤,根本,抬不起來。
他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
“將軍!”
就在這時,一個,滿臉是血的,上尉,掙扎著,爬了過來,死死抱住他的腿。
“不能……不能聽她的!”
“我們……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像個,軍人!”
“我們,還有,一個師的兵力!我們,可以,和他們,拼了!”
周振國,看著自己,這個,最忠心的,警衛隊長。
眼中,閃過一絲,劇烈的,掙扎。
拼了?
拿甚麼拼?
吶,這些,連站都站不穩的,殘兵敗將?
去,和那個,能,徒手,捏爆“神”的,怪物,拼命?
那不是,拼命。
那,是,自殺。
是,帶著,整個基地的,所有人,一起,去死。
然而,就在這時。
一聲,清脆的,響指。
啪。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每個人的,心臟上。
那個,抱著周振國大腿的,上尉,身體,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悲壯與決絕,瞬間,凝固。
然後,他的眼皮,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人事不省。
周振國,霍然,回頭。
看向,那個,從始至終,都,靠在控制檯上,像一個,局外人一樣的,少年。
凌霄,甚至,沒有,看他。
他,只是,有些,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彷彿,剛才那名上尉的,咆哮,吵到了他。
這,輕描淡寫的一下。
卻,徹底,擊碎了,周振國,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
他明白了。
在,這種,絕對的,力量面前。
他們,所謂的,意志,榮譽,忠誠。
都,只是一個,笑話。
他,緩緩,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那,屬於軍中閻王的,所有,鋒芒與戾氣,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認命。
他,撿起,地上,那部,沾著血的,戰術通訊器。
按下了,全員廣播鍵。
“紅山基地,所有單位,注意。”
他的聲音,沙啞,疲憊,卻,異常清晰。
“解除,一級戰備。”
“封鎖基地,切斷,一切,對外聯絡。”
“所有人員,原地待命,等待,新的指令。”
說完,他,扔掉了,通訊器。
彷彿,扔掉了,他的,整個,過去。
他,看著葉傾城,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個廚房,現在,歸你了。”
葉傾城,滿意地,笑了。
她,轉過身,對著,那個,神明般的少年,微微,躬身。
“主人。”
“廚房,已經,打掃乾淨了。”
凌霄,終於,從控制檯上,站直了身體。
他,看了一眼,葉傾城,眼中,閃過一絲,談不上讚賞,卻也,不算失望的,神色。
“速度,還行。”
“比,我預想的,快了,三分鐘。”
他,邁開步子,緩緩,走到,那面,破碎的觀察窗前。
看著,下方,那個,已經,徹底,熄滅,變成一堆,焦黑廢鐵的,反應堆核心。
“爐子,壞了。”
他,皺起了眉,臉上,露出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煩躁。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更何況,現在,連鍋,都沒了。”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群,剛剛,才,從,靈魂的,極度恐懼中,緩過一口氣來的,科學家。
“你們。”
他,開口。
那兩個字,像,兩道,無形的,電流,瞬間,讓,所有科學家,渾身一激靈。
他們,抬起頭,用一種,看神,又像,看魔鬼的,眼神,看著凌霄。
“誰,是這裡,最懂,材料學的?”
人群,一陣,騷動。
最後,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被,眾人,推了出來。
他,哆嗦著,嘴唇,幾乎,站不穩。
“是……是我,先生……”
凌霄,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將,那顆,還剩下,兩枚的,菱形晶體,扔給了他。
“這個。”
“還有,這個。”
凌霄,又,指向了,被周振國,撞得,凹陷下去的,那扇,合金大門。
“用,你能想到的,一切辦法,把它們,融了。”
“我要,三天之內,用它們,給我,重新,鑄一個,爐子。”
“一個,能,承受,太陽核心溫度的,丹爐。”
“甚麼?!”
那個,材料學家,失聲叫道。
“先生!這……這不可能!”
“這顆晶體的,能量結構,我們,完全,無法解析!它的,熔點,至少,在,十萬度以上!”
“還有,那扇門,是,我們,用,全世界最堅固的,鈦鎢記憶合金,打造的!”
“別說,融化它,就算,是用,鐳射,在上面,切一個口子,都需要,七十二個小時!”
“三天?造一個爐子?”
“這,不是科學!這,是神話!”
“神話?”
凌霄,笑了。
他,一把,揪住,那個,材料學家的衣領,將他,提到了,半空中。
那雙,黑色的眸子裡,燃起了,兩簇,灰色的,混沌的,火焰。
“那我就,讓你,親眼看看,神話,是怎麼,誕生的。”
他,提著那個,像小雞一樣,掙扎的科學家,走到了,那扇,凹陷的,合金大門前。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代表著,磅礴生機的,翠綠色光芒,再次,亮起。
他,將手,輕輕,按在了,那,冰冷的,堅不可摧的,合金大門上。
“以我,丹帝之名。”
“敕令!”
“萬物,皆有,其‘生’。”
“鐵石,亦有,其‘命’。”
“現在,我,命令你,這塊,死鐵。”
“把你的‘命’,交出來。”
嗡——
一聲,彷彿,來自,金屬靈魂深處的,悲鳴,響起。
在,所有人,駭然的,目光中。
那扇,足以,抵禦,導彈轟炸的,厚達三米的,合金大門,開始,以,凌霄的手掌為中心,迅速,軟化!
它,沒有,融化。
而是,像,一塊,失去了,所有骨骼支撐的,血肉。
變成了一灘,銀色的,粘稠的,金屬,液體!
從,牆上,緩緩,滑落,在地上,匯聚成,一灘,水銀般的,鏡面。
“咕咚。”
那個,被凌霄,提在手裡的,材料學家,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他的眼鏡,掉在了地上。
他的,世界觀,他,畢生所學,引以為傲的,所有知識。
在,這一灘,流淌的,金屬液體面前,被,徹底,蒸發。
凌霄,隨手,將他,扔在地上。
然後,他,又,看向了,那三顆,菱形的,能量晶體。
他,伸出,左手。
那,代表著,死亡與吞噬的,黑氣,再次,縈繞。
他,對著,那三顆晶體,輕輕,一抓。
“你們的‘生’,太硬。”
“那就,讓你們,嚐嚐,‘死’的,味道。”
滋啦——
那三顆,熔點,高達十萬度的,能量晶體,在,接觸到,那縷黑氣的瞬間,就像,被,潑了濃酸的,白糖。
瞬間,開始,消融,分解!
化作了,三股,最精純的,最原始的,乳白色的,能量流。
懸浮在,空中。
一生,一死。
一手,一掌。
他,將,這個世界,最堅硬的,兩種物質,用,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樣,霸道的方式,變成了,最柔軟的,形態。
做完這一切,凌霄,才,拍了拍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回頭,看向,那個,已經,癱在地上的,材料學家。
“現在。”
“水泥,和,鋼筋,都給你,和好了。”
“你,只需要,負責,把它們,砌成,我想要的,形狀。”
“還需要,我,教你嗎?”
那個,材料學家,瘋狂地,搖頭。
他,連滾帶爬地,衝向,那灘,金屬液體,和,那三股,能量流。
眼中,充滿了,一種,見證了神蹟的,狂熱。
“不!不需要!我懂了!我懂了!”
“天啊!這,不是,材料學!這,是,創世!這,是,造物啊!”
他,像一個,瘋子,指揮著,他,那些,同樣,處於,震驚與狂熱中的,助手們。
開始,對,那些,神蹟般的,材料,進行,取樣,分析,建模。
整個控制室,瞬間,從,一個,死寂的,戰場,變成了一個,狂熱的,實驗室。
葉傾城,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那個,揮手間,顛覆物質,玩弄法則的,少年。
心中,那,剛剛,才,簽訂的,“賣身契”,似乎,又,烙印得,更深了一些。
就在這時。
凌霄,走到了她的面前。
“我的,新廚房,還需要,一些,新鮮的,食材。”
他的聲音,很淡。
“通知下去。”
“把,燕京城裡,所有,姓‘李’的,資產,過十億的,都給我,‘請’過來。”
“就說,我,凌霄,要,借他們的,項上人頭,燒,第一把,開爐火。”
葉傾城的心,猛地,一跳。
姓李的?
她,瞬間,想到了,那個,導致,原主“凌霄”,死亡的,罪魁禍首。
燕京,李家大少,李昊。
這是,要,清算,舊賬了?
而且,是以,如此,血腥,如此,霸道的方式?
她,沒有,一絲,猶豫。
她,只是,微微,躬身。
“是,主人。”
她,剛要,轉身,去,執行這個,足以,讓整個燕京,都為之,血流成河的,命令。
一個,負責,監控的,年輕技術員,突然,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
他的臉上,寫滿了,比,剛才,看到神魔大戰,還要,驚恐的,表情。
“報……報告!凌先生!葉……葉總!”
他,指著,那,剛剛,才,重啟的,深空探測陣列的,主螢幕,聲音,都在,發顫。
“我們……我們的‘篝火’,好像……不止,引來了一位,客人!”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只見,主螢幕上,一個,巨大的,紅色的,警告訊號,正在,瘋狂閃爍!
但,那訊號的來源,卻,不是,代表著,宇宙深空的,上方。
而是,來自,腳下!
來自,這顆,蔚藍星的,內部!
訊號的,座標,清晰地,標註著。
“馬裡亞納海溝,深度,一萬一千米。”
“檢測到,未知,高維,生命訊號,甦醒!”
“正在,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