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收上來。
三個字，像三座無形的冰山，砸在龍潛的脊樑上。
他的骨頭，在響。
不是被壓力壓垮的哀鳴，而是，某種東西，在他靈魂深處，被活生生折斷的聲音。
他看著遠處，那一張張，曾經在國際反恐合作中，與他並肩作戰過的，熟悉的臉。
他看著他們眼中，那混雜著恐懼、憎恨、與屈辱的光。
去，收上來。
去，剝奪他們的武器。
去，撕碎他們最後的尊嚴。
去，用同胞的身份，踩在他們的臉上，告訴他們，你們的神，輸了。
龍潛的手，握住了那柄捲了刃的匕首。
他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一片慘白。
“怎麼？”
凌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飄飄的，像一片雪花。
“下不去手？”
“還是說，你想，替他們，把這份‘稅’，交了？”
龍潛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知道，凌霄口中的“交稅”，是甚麼意思。
是用他的命，來填。
“不！”
一聲，嘶啞的，狂熱的咆哮，打破了這片凝固的死寂。
是加百列。
他那張，英俊卻又扭曲的臉上，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狂喜。
“我的神！您的旨意，就是我唯一的信仰！”
“這些，迷途的羔羊，這些，被偽神矇蔽的罪人，就由我，來為他們，洗清罪孽！”
他猛地站起，身上，那灰色的聖光，轟然暴漲。
他沒有，走向那些，全副武裝計程車兵。
他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個，因為信仰崩塌，而癱軟在雪地裡的，新任紅衣大主教。
“主教大人。”
加百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裡，充滿了，憐憫，與，殘忍。
“您，好像，掉東西了。”
他伸出手，指向主教腳邊，那捧，由聖物化作的，金色粉末。
“那是……偽神的殘骸。”
“現在，請您，將偽神賜予你的，所有權柄，都，交出來吧。”
“你……你這個叛徒！墮落者！”
大主教的嘴唇，哆嗦著，他看著加百-列，像在看一個，最不可饒恕的異端。
“我……我要代表主，淨化你！”
他咆哮著，從懷中，摸出了，最後一枚，貼身佩戴的，銀質徽章。
那是，他晉升紅衣大主教時，教皇，親手為他戴上的。
是他，信仰的最後基石。
加百列，笑了。
他搖了搖頭，像在看一個，執迷不悟的，可憐蟲。
“淨化我？”
“不。”
他伸出手，一把，扼住了大主教的脖子，將他，從雪地裡，提了起來。
“是我，來淨化你。”
他無視了大主教的掙扎，另一隻手，探入對方的懷中，粗暴地，將那枚銀質徽章，扯了出來。
“你的主，已經死了。”
加百列，將徽章，舉到大主教眼前，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
“現在，你的神，歸我管。”
咔。
他五指用力。
那枚，代表著無上榮耀的徽章，在他的手中，被，捏成了，一團廢鐵。
“啊——！”
大主教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
他的雙眼，一翻，徹底，昏死了過去。
加百列的動作，像按下了，某個，血腥的開關。
安倍晴明，嘆了口氣。
他手中的摺扇，輕輕一揮。
十二名式神，化作十二道黑影，無聲地，掠過戰場。
它們沒有殺人。
它們只是，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將那些士兵手中的武器，一件件，繳械。
有計程車兵，試圖反抗。
可他們的手指，剛剛扣上扳機，便有一隻，冰冷的鬼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鬼手，沒有用力。
卻讓他，如墜冰窟，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
然後，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武器，被，拿走。
龍潛，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一片死灰。
他鬆開了，手中的匕首。
匕首，掉在雪地裡，發出，一聲輕響。
他邁開了，沉重的，如同灌了鉛的，腳步。
他沒有，走向那些，外國的聯軍。
他走到了，那名，被禁錮在“主神”動力甲裡的，美利堅將軍面前。
“出來。”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
將軍，透過裝甲的面罩，用一雙，充血的，野獸般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
“華夏的走狗！”
龍潛，沒有理會他的辱罵。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身，造價百億的動力甲上，摸索著。
然後，找到了，緊急脫離的，手動閥門。
嗤——
一陣，高壓氣體，洩漏的聲音。
那身，象徵著帝國榮耀的鋼鐵戰衣，像褪下一層，無用的死皮，一塊塊，脫落。
露出了裡面，那名，渾身被汗水浸透，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的，將軍。
龍潛，沒有看他。
他彎下腰，將那些，散落的裝甲部件，一塊，一塊，撿了起來。
像一個，最沉默的，拾荒者。
這場，單方面的，收繳，持續了，十分鐘。
十分鐘後。
崑崙山巔，出現了一幅，足以載入史冊的，荒誕畫面。
一支，由地獄怪物組成的軍隊，安靜地，肅立著。
它們的腳下，堆滿了，人類最尖端的，各式武器。
從單兵電磁槍，到行動式，反物質手雷。
應有盡有。
而在它們的對面。
是，數萬名，被解除了所有武裝，像一群，等待被宰殺的羔羊般，瑟瑟發抖的，人類聯軍。
他們，是這個星球上，最精銳的戰士。
此刻，卻成了，最狼狽的，戰俘。
“很好。”
凌霄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腳下，那堆積如山的“稅款”，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那道，被他撕開的，通往地獄的，空間裂口之上。
那道裂口，正在，緩緩地，癒合。
“時間，不多了。”
他輕聲自語。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轉過身，面向那支，黑色的死亡軍團。
“現在，輪到你們了。”
他指著那堆，散發著誘人金屬光澤的武器。
“吃了它們。”
“把它們，變成，你們新的，骨骼，與，利爪。”
怪物軍團，在短暫的靜默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興奮的嘶鳴。
它們，撲了上去。
瘋狂地，啃食著，那些，剛剛，還屬於人類的，最高科技。
咔嚓！咔嚓！
咀嚼聲，再次，響徹崑崙。
這一次，比之前，更加，刺耳。
更加，讓人，不寒而慄。
因為，它們，在進化。
一頭怪物，吞下了一支電磁步槍的能量核心。
它背後的骨甲上，瞬間，蔓延出，一道道，藍色的，電弧紋路。
另一頭怪物，將一整套裝甲的陶瓷護板，嚼碎吞下。
它原本黑曜石般的甲殼，顏色，變得更深，更厚重，表面，甚至，浮現出，一種，奇異的，吸光塗層。
它們，在用人類的文明，武裝自己。
它們，在用人類的智慧，磨礪，它們的獠牙。
“瘋子……”
龍潛看著這一幕，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他終於，明白了。
凌霄，不是在訓練新兵。
他是在，用一個文明，去餵養，另一個文明。
他是在，用地球，當做丹爐。
用這顆星球上的一切，去煉製，他那支，無敵的，死亡軍團！
“現在。”
凌霄，沒有理會，那些，正在瘋狂進化的怪物。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具，已經將所有“食材”，都吞入腹中的，巨大的，巢穴肉山之上。
“該你了。”
他對著那，已經成為“丹靈”的意志，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紮根。”
“築巢。”
那道，已經徹底臣服的意志，沒有任何猶豫。
轟隆隆——！
那座，如同山脈般的肉山，動了。
它那龐大的，匍匐的身體，開始，蠕動，變形。
無數條，巨大的，如同樹根般的肉筋，從它的底部，瘋狂地，生長出來。
它們，深深地，扎進了，崑崙山脈，那萬古不化的，岩層與凍土之中。
整座崑崙山，都在，劇烈地，顫抖。
彷彿，有一顆，來自異世界的心臟，被，移植了進來。
那座肉山，不再是，一個，孤立的建築。
它在，與整條山脈，融為一體。
它在，汲取，這顆星球，最古老的，龍脈之氣。
它在，改造，這片，神聖的，東方的土地。
“把這裡。”
凌霄，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自己的，新王國。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讓天地，都為之失色的，瘋狂。
“變成，新的，屠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