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糧。”
最後兩個字，像兩片沾著霜的羽毛，輕輕飄落。
崑崙山巔，那因為極致恐懼而凝固的空氣，碎了。
白宮，戰情室。
巨大的螢幕上，凌霄那張平靜的臉，佔據了整個畫面。
一位頭髮花白的幕僚，手中的咖啡杯滑落，滾燙的液體潑溼了昂貴的地毯，他卻毫無所覺。
“他……他把我們的軍隊，當成了……食物？”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每個人的腦子裡，都在迴響著那句，比核冬天更冰冷的威脅。
“新兵，缺一些，新的，訓練場地。”
“和，新鮮的，口糧。”
美利堅總統，那位以鐵腕著稱的男人，臉色鐵青，他看著螢幕上，那個，站在怪物軍團前，如同神魔的東方青年。
他猛地一拍桌子。
“接通五角大樓！授權‘上帝之杖’！我不管甚麼程式！現在！立刻！把那片座標，從地球上給我抹掉！”
“總統先生！”一名四星上將，聲音嘶啞地站了起來，“我們……我們失去了對崑崙戰區的所有單位的控制！包括，‘上帝之杖’的瞄準許可權！”
“甚麼？！”
“就在剛才，我們所有的武器，都變成了……一堆廢鐵。”
總統的身體，頹然坐回了椅子裡。
他看著螢幕，第一次，感覺到了，那種，名為“無力”的情緒。
那不是面對一個敵對國家。
那是，一隻螞蟻，在仰望，一片，即將踩落的，星空。
同一時間，崑崙。
那位被凌霄，用兩個字，就剝奪了所有尊嚴的美利堅將軍，身體，在“主神”動力甲內，劇烈地顫抖。
汗水，浸透了他內襯的軍服。
他的驕傲，他的信仰，他所代表的，地球最強帝國的武力，在這一刻，被碾成了，最卑微的，塵埃。
“不……”
他的喉嚨裡，擠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絕不！”
他猛地抬起手，按向了自己胸甲上，一個，被偽裝起來的，血紅色的，緊急按鈕。
那是“奇美拉協議”。
是他的最高許可權。
是繞開所有常規程式，直接向天基動能武器平臺，下達“同歸於盡”指令的，最後底牌。
他要用，那根，足以擊穿地殼的鎢杆，將這片區域，連同他自己，一起，化為烏有！
“以帝國之名！與魔鬼，共赴地獄！”
他咆哮著，按了下去。
滴。
一聲輕響。
預想中，那連線天穹的指令，沒有發出。
他面前的戰術面板上，只跳出了一個，冰冷的，紅色的彈窗。
【許可權不足。】
【指令已被更高階別使用者，接管。】
將軍的動作，僵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到了凌霄，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
凌霄，甚至沒有看他。
只是，微微側了側頭。
像，在驅趕一隻，有點吵的，蚊子。
“我說了。”
“大人說話的時候，要安靜。”
話音落。
將軍身上的“主神”動力甲，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咔！咔嚓！
那身，由地球最頂尖科技，打造的，無敵戰甲，像一個被捏扁的易拉罐，寸寸內陷。
將他，死死地，禁錮在了裡面。
他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獨特的電子音，響起。
聲音，來自龍潛的懷中。
那是，華夏軍方，最高階別的，單線加密通訊器。
龍潛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摸出那個，已經沾滿了血汙和黏液的通訊器，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知道，電話那頭，是誰。
也知道，對方，會問甚麼。
“龍潛！”
一個，威嚴的，中氣十足的，彷彿帶著金戈鐵馬之氣的聲音，從通訊器裡，炸響。
“立刻報告你的情況！”
“你眼前的，到底是甚麼東西？！”
“你是否，還能，為國效力？！”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龍潛的心臟上。
為國效力？
他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對他虎視眈眈的，人類聯軍。
又看了一眼，身前，那個，如同魔神般的，凌霄。
他該，為哪個“國”，效力？
他嘴唇開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隻手，伸了過來。
拿走了他手中的通訊器。
是凌霄。
他將通訊器，放到耳邊，臉上，露出了一個，玩味的表情。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
顯然，對方沒想到，接電話的，會是另一個人。
“你是誰？！”那威嚴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極致的警惕。
“我？”
凌霄笑了笑。
“一個，回家探親的，遊子。”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悠遠。
“勞駕，替我，給凌戰老爺子，帶個話。”
“就說，他那個不爭氣的孫子，回來了。”
“還給他，帶了點，土特產。”
他一邊說，一邊，用腳，踢了踢，那具，匍匐在地的，巨大的，巢穴肉山。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顯然，“凌戰”這個名字，讓對方，意識到了甚麼。
“不管你是誰。”
良久，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壓抑的，複雜的，情緒。
“華夏的土地，不容，任何人，撒野。”
“哦？”
凌霄眉毛一挑。
“這片後院，太髒了，長滿了，害人的雜草。”
“我回來，就是想，清理一下。”
“你們，可以選擇，遞給我一把，更鋒利的鐮刀。”
他的聲音，驟然變冷。
“或者，選擇，和我這把鐮刀，比一比，誰更硬。”
“我給你們，一個小時。”
說完，他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那個，由特殊合金打造，足以抵禦炮彈直擊的通訊器，在他的手中，化作了，一堆，冰冷的，金屬粉末。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片，萬里無雲的，藍天。
似乎，有些，不耐煩。
“蒼蠅，還是太多了。”
他輕聲自語。
然後，他緩緩閉上了，他的左眼。
再睜開時，那隻，瞳孔中旋轉著灰色旋渦的眼睛，轟然，亮起。
一道，無形的，冰冷的，代表著“絕對秩序”的意志，沖天而起。
它沒有，衝向任何人。
而是，融入了，這顆星球的，磁場。
融入了，那張，由無數訊號，構成的，無形的，資訊之網。
下一秒。
美利堅，紐約，時代廣場。
那塊，全球最昂貴的，巨型廣告牌上，正在播放著最新款跑車的，炫目廣告。
突然，螢幕，一黑。
東京，澀谷，最繁忙的十字路口。
所有大樓的螢幕，所有行人的手機，在同一時間，變成了，一片，死寂的，黑色。
倫敦，巴黎，莫斯科，燕京……
從赤道，到兩極。
從最繁華的都市，到最偏遠的村莊。
這一刻。
地球上，所有，亮著的螢幕，都，黑了。
數十億人，在同一時間，抬起了頭，臉上，寫滿了，茫然與錯愕。
緊接著。
一張，東方面孔，出現在了，所有的螢幕上。
那張臉，很年輕，很平靜。
背景，是，冰封的雪山，猙獰的怪物軍團，和，那支，裝備精良，卻，如同泥塑木雕般，靜止的，人類聯軍。
一個聲音，響起了。
那聲音，不大，卻跨越了所有語言的障礙，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像，神明的，低語。
“我的名字，凌霄。”
“從今天起，舊世界的規則，作廢。”
螢幕上，凌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就是新的規矩。”
“你們，有二十四個小時，來，適應它。”
“計時。”
“開始。”
說完，所有的螢幕，再次，恢復了正常。
彷彿，剛剛那，覆蓋了全球的，三十秒，只是一場，集體產生的，幻覺。
但，每個人都知道。
那不是幻覺。
世界，變天了。
崑崙山巔。
凌霄，收回了目光。
他看著眼前，這些，被他，從地獄裡，撈出來的，“新兵”。
看著，臉色煞白，內心，正在進行天人交戰的，龍潛。
看著，跪在地上，身體，因為狂熱而劇烈顫抖的，加百列。
看著，低著頭，不知道在盤算著甚麼的，安倍晴明。
他緩緩開口，聲音，打破了，這片，被他親手製造的，全球性的死寂。
“第一份‘稅’，已經，主動送上門了。”
他的下巴，朝著遠方，那支，已經被徹底繳械，精神，也瀕臨崩潰的，人類聯-軍，抬了抬。
“去。”
“收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