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
總教官。
訓練營。
這幾個字,像一把把滾燙的烙鐵,印在了崑崙山巔,每一個生靈的腦子裡。
空氣,粘稠得像凝固的血。
龍潛看著天空中那個黑色的身影,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幾乎無法呼吸。他明白了,凌霄不是要殺光他們。
殺戮,太仁慈了。
他要的,是碾碎,是重塑。
他要將這些來自世界各地,桀驁不馴的豺狼虎豹,碾碎成泥,再用他自己的意志,重新捏合成,只屬於他的,屠神之軍。
“瘋子……”龍潛的嘴唇,無聲地開合。
他身旁,李振國早已面無人色,握著槍的手,抖得像一個帕金森病人。
“我……不服!”
一聲壓抑著極致憤怒的咆哮,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教廷陣營。
米迦勒死了,但聖殿騎士團還在。
剩下的十一名騎士,眼中燃燒著混雜了恐懼與狂信的火焰。為首的,是米迦勒的副手,加百列。
他的臉因為充血而漲得通紅,手中的聖劍,嗡嗡作響。
“你這個東方的惡魔!你玷汙了神聖!你屠戮了主的使者!”
加百列的聲音,在山巔迴盪,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悲壯。
“聖殿騎士,絕不向惡魔低頭!”
“我們,只侍奉唯一的主!”
“吼——!”
一聲狂暴的獸吼,響應了他的話。
不遠處,歐洲的狼人部落,那頭體型最為龐大的阿爾法狼王,人立而起。他赤裸的上身,肌肉墳起,青筋如蛇,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凌霄。
“我們,也從不當任何人的狗!”
狼王的聲音,粗糲得像砂紙在摩擦。
“撕碎他!”
“為米迦勒大人復仇!”
“用他的血,洗刷這份恥辱!”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教廷的騎士,歐洲的狼人,還有幾個依附於教廷的小勢力,在絕望的驅使下,選擇了抱團,選擇了最愚蠢的,反抗。
近百名超凡者,體內的能量,轟然爆發。
聖光,妖氣,血能……
五顏六色的光芒,在死寂的崑崙山巔,亮起,交織成一曲,混亂而絕望的戰歌。
“哦?”
凌霄看著下方那群,自以為燃起了反抗之火的“新兵”,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貓看老鼠般的弧度。
他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不屑。
只有,一個老師,看著一群不聽話的學生,準備進行課堂懲戒時的,那種,冰冷的,理所當然的平靜。
“看來,有些新兵,對教官的權威,還存在一些……誤解。”
他緩緩抬起了左手。
那隻,瞳孔中旋轉著灰色旋渦的,眼睛,幽幽一亮。
“那麼,今天的課程,第一講。”
“教官,有權,接管你們的神。”
話音落。
他對著教廷陣營,輕輕一握。
嗡——!
那十一名聖殿騎士身上,剛剛才爆發出的,神聖浩瀚的聖光,在這一刻,猛地一滯。
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源頭。
“怎麼回事?!”
加百列臉色劇變。
他感覺自己與主的連線,那條支撐他所有力量與信仰的,金色的信仰之線,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古老的“秩序”,強行,入侵了。
“不!主的光輝,不容玷汙!”
他瘋狂地祈禱,試圖重新奪回控制權。
然而,沒用。
凌霄左眼中,那灰色的秩序鎖鏈,輕輕一轉。
“你們的祈禱,太吵了。”
“從現在起,你們的主,換人了。”
下一秒。
那十一名騎士身上的聖光,顏色,變了。
不再是純粹的,溫暖的金色。
而是,被染上了一層,冰冷的,死寂的,灰色!
灰色的聖光,在他們身上,扭曲,變形,化作一條條灰色的鎖鏈,反向,纏住了他們自己的身體,他們的靈魂。
“啊——!”
一名年輕的騎士,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手中的聖念,被灰色的鎖鏈,寸寸勒斷。
他身上的鎧甲,被灰色的聖光,腐蝕,剝落。
他引以為傲的力量,正在,吞噬他自己!
“不……這不是主的力量……這是……這是魔鬼的……”
加百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伴,被自己最熟悉的聖光,一點點地,分解,吞噬,臉上寫滿了信仰崩塌的,絕望。
他們,變成了自己力量的,囚徒。
這一幕,讓旁邊剛剛還氣勢洶洶的狼人部落,動作,猛地一僵。
那頭阿爾法狼王,血紅的眼中,閃過一絲,名為“恐懼”的情緒。
“一群蠢貨!”
他發出一聲咆哮,不再管那些被自己力量反噬的騎士,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帶著身後數十頭狼人,從地面,向著天空中的凌霄,瘋狂撲去。
“管他甚麼神魔!只要把他撕碎!一切就都結束了!”
狼王的想法,很簡單,很野蠻。
這也是野獸的,生存法則。
“撕碎我?”
凌霄的目光,從那些哀嚎的騎士身上,移開,落在了那群,撲面而來的,黑色獸潮上。
他緩緩抬起了,他的右手。
那隻,瞳孔中烙印著血色斷劍的,眼睛,妖異地,亮了起來。
“你們,渴望力量,渴望不受束縛的,自由,對嗎?”
他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在每一頭狼人的腦海中,響起。
“很好。”
“今天的課程,第二講。”
“教官,可以賜予你們,絕對的自由。”
他對著那群撲來的狼人,張開了五指。
嗤——!
一道道肉眼看不見的,血色的,充滿了無盡反抗與狂暴意志的劍氣,瞬間,沒入了每一頭狼人的體內。
“嗷嗚——!!!”
一聲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野,更加痛苦的獸吼,從狼人部落中,爆發出來。
那頭阿爾-法狼王,撲到一半的身形,猛地僵住。
他感覺,自己體內那股沉睡的,最原始的獸性,被點燃了。
不,不是點燃。
是被,引爆了!
他血紅的眼睛,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只剩下,最純粹的,飢餓,與,殺戮的慾望。
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瘋狂膨脹。
鋒利的爪子,刺穿了自己的掌心。
他想殺!
他想撕碎眼前的一切!
不管是敵人,還是……同伴!
“吼!”
他猛地轉過頭,一口,咬在了身邊,一個同樣雙眼通紅,失去理智的同伴的脖子上。
噗嗤!
滾燙的鮮血,噴了他一臉。
那血腥味,讓他,更加瘋狂!
整個狼人部落,在這一刻,徹底,亂了。
它們不再攻擊凌霄。
它們開始,自相殘殺。
用最鋒利的爪子,撕開同伴的胸膛。
用最尖銳的牙齒,咬斷兄弟的喉嚨。
崑崙山巔,這片潔白的雪地,瞬間,被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色。
死寂。
再一次,死寂。
所有旁觀者,都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凍住了。
他們看著,一邊,是被自己的“聖光”淨化的聖殿騎士。
另一邊,是陷入瘋狂,自相殘殺的狼人。
而造成這一切的那個男人,只是靜靜地,懸浮在空中。
他甚至,沒有動一下手指。
這,已經不是力量層面的,碾壓了。
這是,法則層面的,戲耍。
是造物主,對於自己造物的,絕對的,掌控。
“現在。”
凌霄的聲音,像來自九幽的寒風,吹過每一個倖存者的耳膜。
“還有誰,對我的教學方式,有意見嗎?”
無人回答。
東瀛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悄悄地,將已經抽出一半的符紙,塞回了袖中,深深地,低下了他那高傲的頭顱。
埃及的法老後裔,看著自己權杖上,那顆正在黯淡的太陽寶石,第一次,對自己的神,產生了,懷疑。
龍潛,閉上了眼睛。
他身後的龍牙隊員,一個個,臉色慘白,握著槍的手,青筋畢露。
他們不怕死。
他們怕的,是這種,連死亡,都變成一種,被操控的,屈辱。
血腥的盛宴,接近尾聲。
加百列是最後一個,還站著的騎士。
他看著周圍,那些已經化作飛灰的同伴,又看了看不遠處,那片血肉模糊的狼人屍堆。
他那張英俊的臉,已經,沒有任何表情。
只剩下,一片,死灰。
凌霄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
“現在,你還想,侍奉你的主嗎?”
凌霄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加百列,那已經破碎的,信仰之上。
加百列,緩緩地,抬起頭。
看著凌霄那雙,一灰一紅的,非人的眼睛。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噗通。
他跪下了。
手中的聖劍,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對著凌霄,這個他眼中的“惡魔”,緩緩地,低下了他那,曾經只對神,低下的,高貴的頭顱。
“我……”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屈辱。
“……願意,侍奉您。”
凌霄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緩緩抬起一根手指。
“很好。”
“屠宰場的第二條規矩。”
他的聲音,冰冷,而又清晰,響徹了整個崑崙。
“從今天起,你們,沒有神。”
“你們的信仰,只有一個。”
“那就是,我。”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加百列的頭頂,像是在安撫一條,剛剛學會聽話的,狗。
“教官,就是你們,唯一的神。”
說完,他不再看這個,已經徹底被摧毀意志的騎士。
他轉過身,望向崑崙深處,那片被扭曲光線籠罩的,天鎖核心。
那裡的靈氣,已經濃郁到,開始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能量風暴。
“熱身,結束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讓所有人心底發寒的,期待的笑容。
“新兵們。”
“真正的訓練,現在,才要開始。”
他對著那片扭曲的光幕,打了一個響指。
“你們的第一課。”
“活下去。”
話音落。
那片籠罩著天鎖核心的光幕,轟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