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料?
這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崑崙山巔,每一個倖存者的腦子裡。
龍潛的身體,劇烈地一晃。
他扶住了身旁一塊被鮮血染紅的岩石,才沒有倒下。
他看著那頭暗金色的,君王般的怪物,又抬頭,看了看天空中,那個始終面無表情的凌霄。
一股比死亡本身,更加冰冷,更加徹骨的絕望,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明白了。
他們,這些人類的精英,地球的守護者,在這場更高維度的博弈中,連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只是,棋盤下的,灰塵。
是用來滋養下一輪作物的,肥料。
“監工……”
那頭暗金色的怪物統帥,巨大的血色複眼,死死鎖定著凌霄。
它的神念,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冰冷的質感。
【看來,你選擇了,最愚蠢的一條路。】
【既然如此……】
它身後,那四對刀鋒般的骨翼,猛然一振。
【那就和這些肥料一起,回歸‘主’的迴圈吧!】
【全軍……】
它正要下達,最後的屠殺指令。
“等一下。”
一個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懶散的聲音,打斷了它。
是凌霄。
他終於,動了。
他從那破碎的,黑暗的天穹中,緩緩降落,懸停在,人類與怪物大軍之間,那片屍骸遍地的,無人區的上空。
他看著那頭暗金色的統帥,臉上,露出了一個,像是老師看著一個問題學生般的,無奈的表情。
“你的話,太多了。”
凌霄搖了搖頭。
“而且,你好像,搞錯了幾件事。”
暗金色統帥的複眼,微微眯起,一股暴虐的殺意,開始凝聚。
【哦?】
“第一,”凌霄伸出一根手指,“我不是甚麼新的‘監工’。”
“監工,是狗。”
“而我,是來砸掉這個狗窩的,新主人。”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口中的‘規矩’,是舊世界的遺物。”
“從我站在這裡的那一刻起,這片屠宰場,所有的規矩,都由我來定。”
他的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生靈,每一個怪物的腦海。
狂妄!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致的狂妄!
【找死!】
暗金色統帥,徹底被激怒了。
它發出一聲震徹靈魂的咆哮。
【將他,連同那些殘次品,全部撕碎!一個不留!】
“吼——!!!”
靜止的黑色獸潮,在這一刻,再次沸騰。
成千上萬只怪物,血紅色的複眼,瞬間鎖定了凌霄,和被他護在身後的,那些倖存的人類。
殺戮,即將再次上演。
然而,就在那萬千怪物,即將撲出的瞬間。
凌霄,笑了。
他看著那頭,自以為掌控一切的統帥,笑得,充滿了憐憫。
“所以,我才說你蠢。”
“今天的第三課。”
他的聲音,驟然變冷,如同萬載玄冰。
“教官,有權徵用,一切可用的‘教具’。”
“包括,敵人的軍隊。”
話音落。
他的左眼,那個旋轉的灰色旋渦,轟然亮起。
嗡——!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代表著“絕對秩序”的意志,如同海嘯,瞬間,覆蓋了整個戰場。
那股意志,沒有攻擊任何一個怪物。
它只是,像一道看不見的,更高維度的指令流,強行,入侵了這支怪物大軍的,指揮網路。
正要撲出的黑色獸潮,猛地一僵。
所有怪物,都停在了原地,動作,整齊劃一,彷彿被同時按下了暫停鍵。
暗金色統帥,那隻血紅色的複眼,猛地一縮。
它感覺,自己與麾下士兵之間,那條由“主”賜予的,絕對的精神連結,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古老的“秩序”,強行,切斷了!
不,不是切斷。
是,覆蓋!
【你……你做了甚麼?!】
它的神念,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名為“驚駭”的情緒。
“沒甚麼。”
凌霄攤了攤手,像是在做一個,最簡單的課堂演示。
“只是,給你們的指揮系統,打了個補丁。”
“現在,這支軍隊的最高許可權,歸我了。”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那支,靜止的,黑色的死亡軍團。
打了一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山巔,格外刺耳。
下一秒。
那成千上萬只怪物,血紅色的複眼,齊刷刷地,轉動。
它們不再看那些倖存的人類。
而是,全部,一百八十度,調轉了方向。
死死地,盯住了它們曾經的,王。
那頭,暗金色的,統帥。
“!!!!!”
暗金色統帥的身體,猛地一震。
它從那萬千雙,曾經屬於自己的眼睛裡,讀到了一種,讓它靈魂都在戰慄的情緒。
飢餓。
殺戮。
以及,一種,被壓抑了無數年,終於得到釋放的,對於上位者的,反噬的慾望!
【不!我是你們的王!你們敢……】
它那充滿了憤怒與驚駭的神念,還未傳遞出去。
凌霄的聲音,再次響起。
“全軍,聽令。”
他指著那頭,已經徹底陷入呆滯的暗金色統-帥,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弧度。
“把他,給我拆了。”
“嗷——!!!”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瘋狂,更加暴虐的嘶鳴,從獸潮中,爆發出來。
離得最近的一頭怪物,沒有任何猶豫,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猛地撲向了它的王。
那柄閃爍著幽藍色寒光的骨刃,狠狠地,劈向了統帥那暗金色的,堅不可摧的甲殼。
當!
一聲巨響。
火星四濺。
那頭怪物的骨刃,應聲而斷。
但它的攻擊,像一個訊號。
第二頭,第三頭,第一百頭……
無窮無盡的怪物,如同瘋了一樣,悍不畏死地,撲向了那頭,孤零零的,暗金色統帥。
一場,荒誕到極致的,下克上的,血腥圍殺,在所有幸存者,那已經徹底麻木的注視下,上演了。
暗金色統帥,怒吼連連。
它身後的四對骨翼,如同最鋒利的刀輪,瘋狂旋轉,將撲上來的怪物,瞬間,絞成漫天碎肉。
它的力量,遠超這些普通計程車兵。
但,沒用。
這些怪物,太多了。
它們,不畏死亡。
它們,只有一個念頭。
撕碎它!
龍潛,安倍晴明,加百列……
所有幸存的人類,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看著,那些剛剛還在屠殺他們的怪物,此刻,卻在為了,保護他們,而瘋狂地,攻擊自己的王。
他們的大腦,已經,徹底無法處理,眼前這幅,超出了所有邏輯與想象的,畫面。
“教官……就是你們,唯一的神……”
加百列跪在地上,喃喃自語。
他看著天空中那個黑色的身影,眼中,那最後一點屬於人類的,反抗與尊嚴,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狂信。
一種,比他之前信仰主,還要更加純粹,更加徹底的,對於絕對力量的,狂熱崇拜。
“神蹟……這才是真正的,神蹟……”
戰場中央。
那頭暗金色的統帥,已經遍體鱗傷。
它的甲殼上,佈滿了裂痕。
它的一隻骨翼,被硬生生地,扯了下來。
它憤怒,它不甘。
它那隻血紅色的複眼,穿過重重疊疊的,瘋狂的部下,死死地,盯著那個,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你……到底……是誰?!】
它的神念,斷斷續續,充滿了,無盡的怨毒。
“我?”
凌霄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它的面前。
周圍那些瘋狂的怪物,自動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我是一個,不喜歡自己玩具,被別人染指的,主人。”
凌霄伸出手,輕輕按在了暗金色統帥,那佈滿裂痕的,巨大的頭顱上。
【放開我!你這個卑賤的……】
統帥的神念咆哮,戛然而止。
凌霄的右手,那枚血色的斷劍印記,驟然亮起。
一股,純粹的,斬斷一切因果,斬斷一切意志的“自由”劍意,瞬間,沒入了它的神魂核心。
不是為了摧毀。
是為了,清除。
清除它神魂中,那道屬於“主”的,奴役烙印。
清除它所有的,記憶,情感,與,自我。
“格式化。”
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兩個字。
暗金色統-帥,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它那隻血紅色的複眼,光芒,迅速黯淡,最後,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空洞的,灰色。
它,還活著。
但它的“魂”,已經死了。
它變成了一具,只剩下最強戰鬥本能的,完美的,傀儡。
凌霄鬆開手。
他看著這具,自己最完美的“教具”,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過身。
面向那些,已經徹底看傻了的,倖存的人類。
他的臉上,重新露出了,那種屬於“總教官”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笑容。
“現在,你們的教具,到手了。”
“屠宰場的第三條規矩。”
他的聲音,響徹崑崙。
“從現在起,你們的敵人,只有一個。”
“那就是,比你們,更強的存在。”
他伸出手,指向那片,破碎的光幕之後,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的靈氣源頭。
“你們的訓練場,不在崑崙。”
“在那裡。”
他身旁,那頭暗金色的,已經變成傀儡的統帥,緩緩轉過身,空洞的灰色複眼,望向了它曾經的,來路。
它身後,那支重新恢復了靜默的,黑色的死亡軍團,也隨之,轉過了身。
萬千雙血紅色的複眼,望向了那片黑暗。
彷彿,在等待著,新主人的,檢閱。
“現在,我命令。”
凌霄的聲音,如同神明的法旨,在山巔迴響。
“所有人,包括你們這些新玩具。”
“整理隊形。”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讓所有人心膽俱裂的,瘋狂的弧度。
“我們去,把隔壁的養殖場……”
“……也給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