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在崑崙山巔，死寂地迴響。
“我的，屠宰場。”
風停了。
雪住了。
連那破碎天穹之外，永恆的黑暗，都彷彿被這兩個字，凍結成了固體。
下方，來自全球各地的數百名頂級超凡者，像一群被扼住喉嚨的鵪鶉，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們的臉上，還凝固著米迦勒被“格式化”前，那極致的驚駭。
屠宰場？
他們，這些站在人類金字塔尖，俯瞰眾生的神明與半神。
在那個男人的眼中，只是，待宰的牲畜？
一股冰冷的，混雜著羞辱與恐懼的寒意，從每個人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美利堅陣營中，代號“海神”的男人，死死抓著自己的三叉戟，銀白色的動力裝甲，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呻吟。
“監測目標生命體徵……無。”
“能量波動……無。”
“存在痕跡……被……被從底層物理邏輯中……抹除……”
戰術目鏡中，一行行冰冷的，代表著人類最高科技理解的分析資料，此刻，卻像一篇荒誕的，神話故事。
“亞當……”海神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要裂開，“我們面對的，到底是甚麼東西？”
他身旁，那個名為“亞當”的，肌肉虯結的灰色巨人，沒有回答。
他那雙經過無數次改造，只剩下絕對理性的電子義眼，正以每秒三十億次的頻率，瘋狂掃描著天空中那個男人。
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錯誤。
錯誤。
無法理解。
無法分析。
無法對抗。
“砰。”
一聲輕響。
教廷陣營中，一名年輕的聖殿騎士，因無法承受這顛覆信仰的恐懼，手中的聖劍，脫手落地。
清脆的撞擊聲，像一根針，刺破了這片死寂的鼓面。
凌霄的目光，動了。
他甚至沒有看那個騎士。
只是，眼角的餘光，輕輕掃過。
嗡！
那名年輕的騎士，連同他腳下那片積雪，和他掉落的聖劍。
一同，化作了虛無。
又一個。
還是，無聲無息。
還是，不講道理。
“啊——！”
終於，有人崩潰了。
一名來自非洲部落的巫師，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轉身就跑。
他的身體，瞬間化作一群黑色的蝙蝠，向著山下瘋狂逃竄。
他要離開這裡！
離開這個惡魔的，屠宰場！
凌霄看著那群逃竄的蝙蝠，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只是，對著那個方向，輕輕地，吹了口氣。
呼——
那口氣，沒有溫度，沒有力量。
可那群由巫術化成的蝙蝠，在半空中，就像被點燃的，乾燥的紙屑。
無聲地，捲曲，變黑，然後，化作了漫天飛灰。
神魂，俱滅。
這一刻，所有還心存僥倖的人，心中，最後一絲逃跑的念頭，被徹底掐滅。
跑不掉。
在這片被他踩碎的天空下，在這座被他定義的屠宰場裡。
他們，無處可逃。
“還有誰，”凌霄的聲音，再次響起，“對我這個主持人的身份，有異議嗎？”
死寂。
這一次，是連呼吸聲都消失的，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包括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陰陽師，狼人領主，血族親王。
他們不敢再去看那雙，神魔般的眼睛。
“很好。”
凌g霄似乎很滿意這種效果。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血腥的立威，即將結束時。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合成音，響起了。
“個體：凌霄。”
“威脅等級：未知。”
“存在形態：超出已知宇宙法則。”
“處理建議：捕獲，解剖，資料化。”
說話的，是“亞當”。
那個由美利堅最頂尖科技，與無數次非人道實驗堆砌而成的，最強生物兵器。
他緩緩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轟！
他腳下的萬年凍土，轟然龜裂。
他抬起頭，那雙閃爍著紅光的電子義眼，直視著凌霄。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
只有，機器對於未知程式，最純粹的，好奇，與，征服欲。
“一個有趣的，BUG。”
亞當的聲音，在寂靜的山巔，清晰地迴響。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秩序’的，一種汙染。”
“我講，糾正你。”
海神的臉色，瞬間煞白。
“亞當！住手！指揮中心的命令是觀察！”
亞當沒有理他。
他那由碳奈米管與記憶合金構成的肌肉，開始發出低沉的，引擎般的轟鳴。
灰白色的面板下，亮起一道道藍色的，能量回路。
一股純粹的，暴力的，足以一拳將一座城市從地圖上抹去的，物理性力量，轟然爆發。
“哦？”
凌霄終於，正眼看向了這個，灰色的大塊頭。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感興趣的表情。
“糾正我？”
“就憑你這身，用豬圈裡的爛鐵，拼湊起來的，玩具？”
“分析：目標語言系統，存在‘嘲諷’模組。”
亞當的電子義眼，紅光一閃。
“判定：無意義的，情緒化表達。”
“執行：物理清除。”
話音落。
他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秒。
轟——！！！
一聲撕裂耳膜的音爆，在凌霄面前，轟然炸響。
亞當的身影，如同瞬移，出現在凌霄面前。
他那隻，比砂鍋還大的拳頭，包裹著一層肉眼可見的，扭曲的空氣。
帶著足以洞穿地殼的力量，狠狠地，砸向了凌霄的臉。
太快了！
快到在場超過九成九的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他們只能看到，一道灰色的殘影，撕裂了空間。
龍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振國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這一拳，是人類物理學的，終極體現。
是純粹的，速度與力量的，極致。
沒人能擋住。
神，也不能。
然而。
凌霄，沒有動。
他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他的右手，攤開。
用他的掌心，輕描淡寫地，迎向了那隻，足以毀滅城市的，鐵拳。
瘋了！
所有人的腦海中，都只剩下這兩個字。
用血肉之軀，去硬接亞當的全力一擊？
他會被打成一團，宇宙中最絢爛的，血肉煙花！
拳與掌，觸碰了。
沒有想象中的，驚天巨響。
沒有想象中的，血肉橫飛。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又一次，被凝固了。
亞當那隻足以洞穿地殼的拳頭，就那麼，停在了凌霄的掌心前。
一厘米。
再也，無法寸進。
那拳頭上所攜帶的，足以引發一場十二級地震的恐怖動能，如同泥牛入海，被那隻看似單薄的手掌，輕輕鬆鬆地，吸收，吞噬。
然後，歸於虛無。
亞當那雙閃爍著紅光的電子義眼，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宕機”的，卡頓。
“不可能……”
“根據計算……這一擊的能量……足以……”
“玩具，”凌霄看著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最基本的常識，“之所以是玩具。”
“是因為，它的所有規則，都由，更高維度的，使用者，來制定。”
凌霄的左眼，那個灰色的旋渦，緩緩旋轉。
“比如，動能守恆。”
他握住了亞當的拳頭，輕輕一捏。
咔嚓！
亞當那隻由地球上最堅硬合金打造的拳頭，連同裡面的骨骼，在一瞬間，被捏成了，一團麻花。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夾雜著電流與血肉撕裂聲的慘叫，從亞當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這還是他出現以來，第一次，發出除了合成音之外的，聲音。
一個，屬於“生物”的，痛苦的，聲音。
“再比如，”凌G霄的右眼，那枚血色的斷劍印記，妖異地一閃，“物質結構。”
他鬆開手。
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血色劍氣，順著亞當的手臂，鑽入了他的體內。
嗤嗤嗤——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聲音，從亞當的體內，響起。
他那身引以為傲的，科技與生物結合的完美軀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分解。
不是格式化。
而是一種，更加殘忍，更加具有羞辱性的，拆解！
一顆螺絲，從他的肩膀上，彈了出來。
一塊裝甲板，從他的胸口，脫落。
一根仿生神經索，像一條死蛇，從他的脖子裡，垂落下來。
“警報！警報！生物體與機械結構，出現不可逆的，排異反應！”
“核心溫度，超載！”
“生命維持系統，崩潰！”
亞當的身體，像一個被胡亂拆解的劣質玩具，在半空中，劇烈地抽搐，痙攣。
一塊塊零件，夾雜著一片片血肉，從他身上，剝離，墜落。
他想求饒，可他的發聲系統，已經脫落。
他想反抗，可他的動力核心，正在熔燬。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這個人類最強的生物兵器，被一件一件地，拆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垃圾。
最後。
只剩下一顆還連線著脊椎的，一半是人腦，一半是晶片的頭顱，掉在了地上。
那隻完好的電子義眼，還在閃爍著紅光，死死地，盯著凌霄。
充滿了，不解，與，恐懼。
凌霄緩緩落下。
一腳，踩在了那顆頭顱上。
噗嗤。
紅的，白的，夾雜著藍色的電火花，濺了一地。
崑崙之巔，再次，陷入了永恆般的，死寂。
如果說，米迦勒的死，帶給他們的是，神話破碎的恐懼。
那麼，亞當的死，帶給他們的，就是，科學崩塌的，絕望。
信仰，無用。
科技，也無用。
在這個男人面前，他們所有引以為傲的東西，都只是，一個笑話。
凌霄踩著那堆還在冒著黑煙的零件，環顧四周。
“還有誰，”他淡淡地問，“想來，糾正我嗎？”
無人應答。
所有人都低著頭，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
他們的驕傲，他們的尊嚴，他們作為人類強者的所有榮耀，在這一刻，被踩得粉碎。
“很好。”
凌g霄點了點頭。
他緩緩抬起一根手指。
“那麼，現在，聽好了。”
“屠宰場的第一條規矩。”
他的聲音，冰冷，清晰，如同鋼印，烙印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從此刻起，忘記你們的國家，忘記你們的組織，忘記你們那可笑的神，和那愚蠢的科學。”
“在這裡，你們，不再是任何人。”
他的目光，掃過龍潛，掃過安倍晴明，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血族與狼人。
“在這裡，你們的身份，只有一個。”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如墜冰窟的笑容。
“新兵。”
“而我，是你們的，總教官。”
“歡迎來到，我的，新兵訓練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