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玉珠峰。
萬年不化的積雪,正在融化。
濃郁到化為實質的靈氣,像一場無聲的春雨,澆灌著這片世界屋脊。枯黃的岩石上,長出了翠綠的苔蘚。冰川的裂縫裡,探出了不知名的紫色花朵,迎著刺骨的寒風,妖異地綻放。
這裡,變成了一座神話裡的仙境。
也是一座,囚禁了全球最頂級超凡者的,華麗牢籠。
“上帝,這裡的能量指數,比我們亞特蘭蒂斯基因庫的核心,還要高出三個標準差。”
一名身穿銀白色動力裝甲,代號“海神”的男人,看著戰術目鏡上瘋狂跳動的紅色數字,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帶著壓抑不住的貪婪。
他身邊,站著一個肌肉虯結如花崗岩,身高超過兩米的巨漢。
巨漢的面板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脖頸處,有幾道猙獰的,縫合的疤痕。
他是美利堅“重生”計劃的最高傑作,代號“亞當”。
“閉嘴,波塞冬。”
亞當的聲音,像是兩塊金屬在摩擦,冰冷,不帶感情。
“記住我們的任務,觀察,評估,在確定那個‘主持人’的真實威脅等級前,不要暴露我們的底牌。”
另一邊。
一名身披教廷聖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正閉目祈禱,他身旁,十二名身穿金色鎧甲,揹負潔白羽翼的聖殿騎士,組成了一個完美的圓形戰陣,散發著聖潔而排外的光輝。
為首的騎士長,米迦勒,緩緩睜開了他那雙金色的眼眸,目光輕蔑地,掃過不遠處的,一群穿著東瀛狩衣的陰陽師,和幾個面板黝-黑,身上畫滿詭異油彩的非洲巫師。
“一群沐浴在偽神光輝下的,異端。”
米迦勒的聲音,高傲,聖潔。
“等清除了那個自稱‘主持人’的東方惡魔,這些骯髒的靈魂,也該得到淨化了。”
華夏陣營,則顯得沉默而壓抑。
龍潛站在最前方,他身後的,是傾巢而出的“龍牙”特戰隊,以及幾個隱世宗門的長老。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他們比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更清楚,他們即將面對的,是甚麼。
“龍帥,已經三天了。”
李振國走到龍潛身邊,聲音乾澀。
“全球所有登記在冊的A級以上超凡勢力,基本都到齊了。”
“可他……還沒出現。”
龍潛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頭,看著崑崙深處,那片被扭曲光線籠罩的,模糊的區域。
那裡,就是“天鎖”的核心。
三天來,全球的強者,為了爭奪靠近核心的,靈氣最濃郁的位置,已經爆發了不下十次小規模的流血衝突。
若非所有人都對那個未知的“主持人”,心存忌憚。
這裡,早已變成一片血肉磨坊。
“一群被食料引來的,鬣狗。”
龍潛的心中,泛起一陣悲涼。
就在這時。
一股狂暴的,充滿了神聖與威嚴的氣息,轟然爆發。
聖殿騎士長,米迦勒,展開了他背後那對巨大的羽翼,緩緩升空。
聖光,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如同第二顆太陽,刺得人睜不開眼。
“夠了!”
他的聲音,如同神明的審判,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這場由東方懦夫發起的,可笑的鬧劇,該結束了!”
他高舉手中那柄燃燒著白色火焰的聖劍,指向崑崙深處。
“我,神之使者,米迦勒,在此宣告。”
“這片被神遺棄的土地,從此刻起,歸於我主的光輝之下!”
“所有異端,要麼跪下,臣服於我主的榮光,要麼,就在聖焰中,化為灰燼!”
狂妄!
極致的狂妄!
所有非教廷的勢力,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美利堅的亞當,眼中閃過一抹冰冷的殺意。
東瀛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手中的摺扇,悄然握緊。
“找死!”
一名脾氣火爆的華夏宗門長老,怒喝一聲,便要祭出飛劍。
“住手!”
龍潛死死按住了他。
“不要衝動!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
米迦勒看著下方騷動的人群,臉上露出了滿意的,施捨般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用絕對的力量,整合這群烏合之眾,然後,去奪取那個“主持人”口中的,所謂“機緣”。
“看來,有些人,需要一點小小的懲戒,來幫助他們,認清自己的位置。”
米迦勒的目光,落在了華夏陣營。
在他看來,這些黃面板的猴子,是全場最弱,也是最該被殺雞儆猴的,物件。
他手中的聖劍,高高舉起。
熾烈的聖焰,化作一柄長達百米的,光之巨劍,便要斬落。
然而,就在這一刻。
咔嚓。
一聲輕微的,如同玻璃碎裂的,聲音,從所有人的頭頂,傳來。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頭。
然後,他們看到了,此生,最讓他們魂飛魄散的一幕。
天,裂開了。
蔚藍色的,萬里無雲的天空,正中央,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道,漆黑的,細密的裂縫。
那裂縫,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飛速蔓延。
咔嚓……咔嚓嚓……
天空,這塊巨大的藍色水晶,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冰冷的,死寂的,帶著萬米深海般恐怖壓力的氣息,從那裂縫中,滲透出來。
崑崙山巔,那剛剛才探出頭的,妖異的紫色小花,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迅速枯萎,凋零,化作了飛灰。
流淌的靈氣,凝固了。
呼嘯的寒風,靜止了。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那是甚麼?”
美利堅的“海神”,看著自己動力裝甲上,瞬間爆表的壓力警報,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米迦勒那柄即將斬落的光之巨劍,也僵在了半空。
他那張神聖高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驚駭”的表情。
轟!
天空,那塊巨大的“玻璃”,徹底碎了。
一塊塊藍色的“碎片”,向著無盡的黑暗中,墜落,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深邃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空洞。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那空洞中,緩緩地,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他沒有飛。
他只是在走,腳下,是破碎的蒼穹,身後,是歸墟般的黑暗。
他走得很慢,卻帶著一種,將整個世界都踩在腳下的,絕對的,壓迫感。
凌霄。
他登場了。
他低著頭,看著下方,那一張張,或驚駭,或恐懼,或貪婪,或迷茫的臉。
就像一個農場主,在巡視著,他那擠滿了,即將被送入屠宰場的,牲畜的,豬圈。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個舉著聖劍,僵在半空的,金毛鳥人的身上。
“你剛才,說甚麼?”
凌霄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柄冰錐,狠狠刺入了所有人的靈魂深處。
“你要,淨化誰?”
米迦勒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看著凌霄,看著那雙,一隻眼是灰色旋渦,一隻眼是血色斷劍的,非人的眼睛。
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最極致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心臟。
神之使者?
不。
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古龍盯上的,小小的,螢火蟲。
“我……我是……”
他想說出自己的身份,想搬出他背後那至高無上的主。
可他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他的“神聖”之力,他引以為傲的,與主的“連線”,在對方那雙眼睛的注視下,被……凍結了。
“看來,你忘了。”
凌霄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冰冷的,堪稱殘忍的笑容。
“在這場狂歡裡。”
“主持人,是誰。”
他抬起了左手。
對著米迦勒,輕輕一握。
嗡!
一道灰色的,由無數鎖鏈符文構成的虛影,憑空出現,如同一條來自地獄的毒蛇,瞬間,纏住了米迦勒的身體。
“啊——!”
米迦勒終於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身上的聖光,在接觸到那灰色鎖鏈的瞬間,如同被潑了濃硫酸的積雪,飛速消融,冒出陣陣黑煙。
他的力量,他與主的連線,正在被那條鎖鏈,強行,切斷,禁錮!
“不!這是瀆神!你這個惡魔!”
米迦勒瘋狂地掙扎,他背後的羽翼,爆發出最後的光芒,試圖掙脫那鎖鏈的束縛。
“瀆神?”
凌霄的右眼,那枚血色的斷劍印記,驟然一亮。
“我殺的,就是神。”
他抬起了右手。
對著米迦勒,輕輕一劃。
嗤——
一道血色的劍光,一閃而逝。
它斬斷了米迦勒的羽翼。
斬斷了他的聖劍。
斬斷了他那,用信仰構築的,虛偽的,神性。
米迦勒的慘叫,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懸在半空。
他身上的聖光,徹底熄滅了。
他,從一個高高在上的“天使”,重新,變回了一個,會流血,會恐懼的,凡人。
“現在。”
凌霄的身影,出現在他的面前,俯視著他。
“你想好,怎麼死了嗎?”
米迦勒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神魔般的眼睛,崩潰了。
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信仰,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不……不要殺我……”
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
“我……我願意臣服!我願意做您的狗!求您……”
“晚了。”
凌霄打斷了他。
“祭品,就要有祭品的樣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米迦勒的眉心。
“格式化。”
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兩個字。
米迦勒的身體,僵住了。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極致的恐懼與悔恨之中。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他的身體,從手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地,變得透明。
像一個被風吹散的,沙雕。
無聲無息地,化作了,虛無。
崑崙山巔,死寂。
只剩下,那破碎的天空,和那個,如同神魔般,矗立於虛空之中的,黑色身影。
凌霄環顧四周,看著下方那一張張,已經徹底失去血色的臉。
他的臉上,重新露出了那個,屬於“主持人”的,冰冷的,期待的笑容。
“各位。”
“歡迎來到……”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整個世界。
“我的,屠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