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西山。
地下九百米，國家戰略指揮中心。
這裡的空氣，由純氧、氮氣和微量惰性氣體精確配比而成，冰冷，純淨，帶著金屬與電流的獨特味道。
牆壁由一米厚的鉛鋼複合材料澆築，足以抵禦千萬噸級的核爆。
巨大的弧形全息螢幕上，代表著華夏萬里疆域的藍色地圖，安靜地舒展。
龍潛的眼球佈滿血絲，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代表崑崙山脈的，不斷爆閃的紅色區域。
能量指數，已經突破了人類科技所能理解的任何一個閾值。
“報告！崑崙外圍，‘龍牙’小隊全員失聯！”
“報告！玉虛宮三名修士被不明力量鎮壓，生命體徵微弱！”
“報告！監測到全球範圍內，至少十七個超自然能量源，正高速向崑崙方向移動！”
刺耳的警報與急促的彙報聲，交織成一曲末日交響。
“他到底在幹甚麼……”
李振國的手死死抓著控制檯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那個男人，比在東海覆滅萬妖谷時，還要瘋狂，還要不可理喻。
“戰爭……”龍潛的嘴唇乾裂，喃喃自語，“他說的戰爭，到底是甚麼？”
沒有人能回答。
整個指揮中心，被一股名為“未知”的恐懼，死死扼住了咽喉。
就在這時。
嗡——
一聲輕微的，如同老舊電視關閉時發出的電流聲，在寂靜的指揮中心內，突兀地響起。
所有人猛地一愣。
下一秒。
那面巨大的，顯示著整個華夏地圖的全息螢幕，毫無徵兆地，黑了。
所有的指示燈，在同一時間，熄滅。
死寂。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怎麼回事？！”
一名負責通訊的上校，驚恐地叫了起來。
“備用電源！立刻啟動備用電源！”
“沒用！上校！我們被切斷了！從物理層面上，徹底切斷了！”
一片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
指揮中心的正中央，那個代表著最高指揮權的圓形平臺之上。
空氣，像水面一樣，泛起了一絲漣漪。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那漣漪中，緩緩走出。
他落地，沒有聲音，沒有帶起一絲風。
彷彿他本就該在那裡。
凌霄。
他回來了。
帶著一身崑崙的冰雪，帶著一臉地獄的寒霜。
“誰？！”
離得最近的一名少將，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拔出了腰間的手槍。
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了那個不速之客。
這一聲厲喝，像一滴水，滴入了滾燙的油鍋。
嘩啦！
整個指揮中心，超過五十名身經百戰的軍官，在零點三秒之內，全部拔槍，上膛。
數十道紅色的鐳射瞄準點，如同嗜血的螢火蟲，瞬間覆蓋了凌霄的全身。
“放下武器！”
“舉起手來！”
“你到底是誰？！”
怒吼聲，咆哮聲，此起彼伏。
只有龍潛，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都……住手！”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然而，晚了。
凌霄抬起了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淡漠，也沒有了崑崙山巔的瘋狂。
只有一片，看透了真相之後，對整個世界，最深沉的，悲哀與憐憫。
他看著那些指著他的槍口，看著那些滿臉緊張與敵意的軍官。
就像一個農夫，看著一群在屠宰場裡，因為一點草料而互相齜牙的，豬。
“槍？”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們的玩具，太吵了。”
他話音剛落。
咔嚓！咔嚓！咔嚓！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在指揮中心內，驟然響起。
那五十多把由最頂尖特種鋼材打造的手槍，在它們主人的手中，像被燒紅的蠟一樣，扭曲，變形，最終，化作一堆堆毫無意義的廢鐵，叮叮噹噹地，掉落在地。
整個指揮中心，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石化了。
他們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甚至還帶著一絲灼痛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廢鐵，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甚麼力量？
神？
還是魔？
“凌……先生……”
龍潛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要裂開。
他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向凌霄。
“你……”
“我來，是通知你們一件事。”
凌霄打斷了他。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掃過龍潛，掃過李振國，掃過那些臉上寫滿了驚駭與恐懼的，這個國家最頂尖的大腦。
“你們的辦公室，太小了。”
他說著，緩緩抬起了右手。
輕輕一揮。
轟隆隆——
指揮中心那面由鉛鋼複合材料澆築的，厚達一米的北面牆壁，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旋轉的星空。
億萬星辰，在他們面前，緩緩流淌。
美得，令人窒息。
也恐怖得，令人窒息。
“這……這是……”
一名白髮蒼蒼，肩上扛著兩顆金星的老將軍，指著那片星空，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是你們的世界。”
凌霄的聲音，在星空下回響，冰冷，而又縹緲。
“很美，對嗎？”
“可在這片美麗的星空背後，是甚麼，你們知道嗎？”
他沒有等任何人回答。
他左眼的瞳孔，那個灰色的旋渦，悄然一轉。
那片璀璨的星空圖，瞬間，被染上了一層血色。
一顆又一顆星球，在他們面前，由蔚藍，變為枯黃，最終，化作死寂的灰色。
無數看不清面容的生靈，在那些星球上，發出無聲的哀嚎，他們的靈魂，被抽離，化作一道道流光，匯入宇宙的深處，一個巨大的，看不見的旋渦之中。
“這是真相。”
凌霄的聲音，如同神明的審判。
“我們，所有智慧生命，都只是被圈養的牲畜。”
“我們的世界，是一個巨大的養殖場。”
“我們所有的喜怒哀樂，我們所有的文明與戰爭，都只是為了生產一種，供給某個更高維度存在的，食糧。”
他伸出手，指向那些將官。
“你們，不是將軍，不是領袖。”
“你們只是，被選出來，管理這群牲畜的，農場管事。”
“而我，”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是一頭，覺醒了的，不想被端上餐桌的，牲畜。”
死寂。
指揮中心內，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這殘酷到極致的真相，震得魂飛魄散。
養殖場？
牲畜？
農場管事？
這比任何科幻電影，都要荒誕，都要恐怖。
“瘋子……你是個瘋子！”
那名白髮老將，終於從極致的震驚中，找回了一絲理智。
他指著凌霄，聲色俱厲地咆哮道。
“一派胡言！妖言惑眾！”
“不管你用了甚麼妖法，這裡是華夏的最高指揮中心！你這是在叛國！”
“來人！警衛！把他給我……”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凌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一步，便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
凌霄伸出手，輕輕地，按在了老將軍的肩膀上。
沒有用力。
老將軍那挺拔了一生的身軀，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轟然跪倒在地。
“叛國？”
凌霄俯視著他，眼神裡，是無盡的悲涼。
“國，又在哪裡？”
“當整個豬圈，都要被主人拆掉的時候，你還在計較，哪一頭豬，踩了你的食槽嗎？”
他收回手，不再看那名已經徹底失神的老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龍潛的臉上。
“現在，我需要你，龍潛。”
“以華夏的名義，向這個星球上，所有的國家，所有的勢力，發出最高等級的戰爭通告。”
“告訴他們，遊戲結束了。”
“三天。”
“我給你們三天時間，放下所有的分歧，所有的仇恨，將你們所有隱藏的力量，所有的超凡者，所有的尖端武器，全部集中到昆澈。”
“三天後，不來者，視為……放棄為‘人’的資格。”
龍潛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他看著凌霄，看著他眼中那片死寂的，不帶一絲感情的黑暗。
他知道，他沒有在開玩笑。
“我憑甚麼……相信你？”
龍潛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這不僅僅是他的疑問，也是在場所有人的疑問。
凌霄笑了。
“你不需要相信。”
“你只需要，看。”
他打了個響指。
那面被星空取代的牆壁，畫面一轉。
出現的，是崑崙山脈的實時景象。
天空中，十幾架墜落的直升機，被柔和的力量託著，安然落地。
山峰上，三名玉虛宮的修士，被無形的重力壓得口吐鮮血，動彈不得。
更遠處。
一道道顏色各異的流光，正從四面八方，向著崑崙匯聚。
有腳踩飛劍的東方修士。
有渾身散發著聖光，背後長著翅膀的西方天使。
有身體被機械改造，眼中閃爍著紅光的改造人。
甚至，還有幾頭體型龐大，散發著洪荒氣息的……妖獸！
地球上所有隱藏在幕後的牛鬼蛇神，都被崑崙洩露出的靈氣，吸引而來。
一場混亂的，血腥的，為了爭奪“機緣”的盛宴，即將在那裡上演。
“看到了嗎？”
凌霄的聲音，像來自九幽的寒風。
“這就是那個‘主’，想看到的‘狂歡’。”
“讓牲畜們，為了多一口食料，自相殘殺，在絕望與瘋狂中，貢獻出最美味的‘神魂質’。”
“而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嗜血的弧度。
“要把它，變成我的，練兵場。”
“把所有還想當‘人’的，都變成我的兵。”
“然後，用他自己的棋子，去砸爛他的棋盤！”
他轉過身，走向那面巨大的，已經恢復了正常的，漆黑的全息螢幕。
“連線全球通訊網路。”
他下達了命令。
負責通訊的上校，下意識地，手指在控制檯上，敲擊起來。
“你要幹甚麼？”龍潛失聲叫道。
凌霄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上，代表著“全球訊號覆蓋”的綠色進度條，一點一點地，走向百分之百。
然後，他轉過身，面向指揮中心深處，那個正對著他的，最高規格的戰略攝像頭。
那顆攝像頭，連線著全世界，所有國家的，最高軍事頻道。
【最後的狂歡？】
他想起了那個存在，在他腦海中留下的，最後那句，充滿著高高在上，戲謔與嘲諷的話。
【那就從掀桌開始！】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張狂到極致，也悲壯到極致的笑容。
他對著鏡頭，緩緩開口。
聲音，透過量子通訊網路，在這一刻，傳遍了蔚藍星的每一個角落，傳入了每一個國家最高領導人的耳中。
“致，我親愛的，同胞們。”
“或者說……”
“養殖場裡的，各位。”
“一場盛大的狂歡，即將開始。”
“而我，是你們的，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