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沒有來源。
它從神魂的每一個角落響起,冰冷,浩瀚,如同宇宙本身在對他低語。
【有趣的,蟲子。】
【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遊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好好享受,你為你自己,和你那座‘養殖場’,贏得的……最後的狂歡吧。】
聲音,散去了。
山谷,重歸死寂。
凌霄靜靜地站著,像一尊被時光遺忘的黑色雕像。
那兩行早已乾涸的金色血淚,在他蒼白的臉上,劃出兩道刺目的痕跡。
狂歡?
遊戲?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攤開在眼前。
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的紋路清晰可見。
這是人的手。
可在那個存在眼中,這隻手,與豬的蹄,牛的腿,又有甚麼區別?
都只是“養殖場”裡,等待被收割的,血肉。
一股冰冷的,非人的怒火,在他胸腔裡,無聲地燃燒。
那火焰,不再是之前那種足以焚盡天地的狂暴。
而是一種,凝固的,深黑色的,足以凍結靈魂的,絕對零度。
他笑了。
無聲地,扯動了嘴角。
那笑容,沒有半分溫度,只有一片荒涼的,決絕的瘋狂。
“遊戲?”
“好啊。”
“那就玩玩看。”
他猛地轉身,一步踏出,身影便要化作流光,離開這片讓他道心破碎,又讓他道心重鑄的傷心之地。
可就在他離開山谷核心的瞬間。
他腳步一頓。
空氣,不一樣了。
一股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靈氣,像粘稠的蜜,包裹住他的身體。
山谷裡,那些青黑色的琉璃地面,竟有幾處,裂開了細微的縫隙。
一抹微弱的,卻又充滿了生命力的綠意,正從那縫隙中,頑強地,探出頭來。
是草。
在這片寸草不生了三十六萬年的絕地之上,長出了,第一根草。
凌霄的左眼,灰色旋渦悄然轉動。
他“看”到了。
那張被他強行從宇宙大網中扯斷的,崑崙地脈之網,不再是隻進不出。
它像一個被戳破了的水管,正將它億萬年來積蓄的,本該上供給“主”的能量,反向,噴湧回這片天地。
這是他掀桌的,第一個,代價。
也是,第一個,禮物。
“狂歡……麼?”
凌霄抬頭,望向山谷之外那片蒼茫的天地。
“那這場狂歡的開幕式,想必,會很熱鬧。”
他不再停留,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沖天而起,向著崑崙山脈之外射去。
……
崑崙外圍。
三道流光,呈品字形,懸停在雲海之上。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太極道袍,鶴髮童顏的老者。
他腳踩一柄青色飛劍,仙風道骨,眼神卻無比銳利,正死死地盯著崑崙深處。
在他身後,一男一女兩位中年修士,神情同樣凝重。
“師尊,‘龍脈’的躁動,越來越劇烈了。”
那名女修開口,聲音清冷。
“從未有過如此異象,彷彿……彷彿整條崑崙的靈機,都要活過來了。”
鶴髮老者沒有說話。
他那雙彷彿能洞穿虛空的眼眸,死死鎖定著一個方向。
那裡,有一道黑色的流光,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撕裂雲層,向他們衝來。
“來了!”
老者沉聲喝道。
“佈陣!”
“不管來的是甚麼妖魔鬼怪,敢在崑崙撒野,便叫他神魂俱滅!”
三人身上的氣勢,轟然爆發。
他們是隱世宗門“玉虛宮”的修士,自詡為崑崙正統的守護者。
今日感應到崑崙龍脈發生萬年未有之劇變,便立刻前來查探。
在他們眼中,任何敢於染指此地龍脈的,皆為邪魔歪道。
黑色的流光,瞬息而至。
在距離三人百米之處,驟然停下,露出了凌霄那張冰冷的面容。
“佈陣?”
凌霄的目光,從三人身上掃過。
那目光,沒有情緒,像是在看三塊擋路的石頭。
“就憑你們?”
鶴髮老者瞳孔一縮。
他竟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深淺。
對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卻彷彿與整片天地都融為了一體,給他一種,面對巍峨崑崙本身的錯覺。
“大膽狂徒!”
老者壓下心中的驚疑,厲聲喝道。
“你究竟是何人?竟敢擅闖崑崙禁地,擾亂龍脈!”
“速速跪下,交出你竊取的寶物,或可留你全屍!”
寶物?龍脈?
凌霄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悲哀的,憐憫的笑。
就像一個成年人,看著一群孩子,為了一塊玻璃彈珠,爭得頭破血流。
“一群連自家豬圈的柵欄是甚麼做的都不知道的蠢貨。”
凌霄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冰錐,狠狠刺入三人的耳中。
“也配,在我面前談論天下?”
“你找死!”
老者身後的那名男修,勃然大怒。
他們玉虛宮何等尊貴,何時受過這等羞辱?
他掐動法訣,一柄赤紅色的飛劍,帶著灼熱的火焰,便要向凌霄斬去。
“住手!”
鶴髮老者,卻猛地伸手,攔住了他。
老者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死死地盯著凌霄的左眼。
那裡,一個灰色的,吞噬一切光線的微小旋渦,正在緩緩旋轉。
只看一眼,就讓他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吸進去,被碾成粉末。
那是甚麼?!
那是甚麼恐怖的東西?!
“我再說一遍。”
凌霄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他現在,只想殺人。
殺光所有擋在他面前的,愚蠢的,可悲的,自以為是的……“同類”。
“滾。”
一個字,如萬載寒冰,砸在三人心頭。
那名男修氣得渾身發抖,正要不顧師尊阻攔,強行動手。
就在這時。
一陣沉重的,撕裂空氣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十幾架塗著墨綠色迷彩的武裝直升機,呈戰鬥隊形,從雲層下方,呼嘯而來。
螺旋槳捲起的狂風,吹得三名玉虛宮修士的道袍,獵獵作響。
艙門滑開。
一個個身穿黑色作戰服,手持最先進武器的特戰隊員,用冰冷的槍口,鎖定了天空中的所有人。
為首的一架直升機上。
一名身姿挺拔,面容冷豔的短髮女軍官,手持一個擴音器,聲音清冽,傳遍四方。
“這裡是華夏‘龍牙’特戰隊!”
“所有人,立刻停止對抗,降落地面,接受檢查!”
玉虛宮的三人,臉色一變。
世俗的軍隊?
他們甚麼時候,有膽子敢踏入崑崙了?
凌霄卻連看都未看那些直升機一眼。
他的目光,穿過雲層,望向了更遠的地方。
他能感覺到,有更多的“客人”,正在被這裡洩露出的靈氣,吸引而來。
有古老的武道世家。
有蟄伏的海外異能者。
甚至,還有幾道,與天擎藥聖同源的,屬於“九天玄界”的氣息。
好一場,熱鬧的,狂歡。
“凌先生!”
那名女軍官,顯然是認出了凌霄。
她的聲音,透過機艙內的通訊裝置,清晰地傳入凌霄耳中。
“奉龍帥之命,前來接應!並調查崑崙異常能量波動!請您配合!”
凌霄緩緩地,收回了目光。
他看向那名一臉警惕的女軍官,又看了看那三個如臨大敵的玉虛宮修士。
他的臉上,再次露出了那個冰冷的,荒涼的笑容。
“回去告訴龍潛。”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絕對的意志。
“戰爭,開始了。”
女軍官一愣。
戰爭?
甚麼戰爭?
“這不是演習。”
凌霄的聲音,像一記重錘,敲在她的心上。
“是整個種族的,生死存亡。”
他伸出手,指向那三個臉色煞白的玉虛宮修士,又掃過下方那些嚴陣以待的特戰隊員。
“把華夏所有能打的,所有藏著的,所有還當自己是‘人’而不是‘牲畜’的,都給我叫出來。”
“送到這裡來。”
女軍官的大腦,一片空白。
牲畜?
他在說甚麼?
“狂歡,”
凌霄的左眼,那灰色的旋渦,驟然一轉。
一股無形的,屬於“天鎖”的毀滅意志,轟然降臨。
天空中的十幾架直升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所有的電子裝置,瞬間失靈,機身劇烈顫抖,不受控制地向地面墜去。
那三名玉虛宮修士,更是連慘叫都發不出一聲,腳下的飛劍瞬間崩碎,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一股恐怖的重力,死死地壓在了一座山峰之上,動彈不得。
只一念。
鎮壓全場。
“就從把所有客人,”
凌霄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腦海中,冰冷地響起。
“都變成我的兵,開始。”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再停留。
他轉過身,黑色的衣角在狂風中,劃出一道孤獨而決絕的弧線。
他的身影,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崑崙。
以及那些,從直升機裡墜落,卻被一股柔和力量托住,安然落地的,滿臉駭然的龍牙隊員。
還有那名癱在山峰上,望著天空,眼中只剩下無盡恐懼的,玉虛宮掌門。
女軍官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這片混亂的場景。
她扶著耳朵裡的通訊器,用顫抖的聲音,向著千里之外的燕京,發出了她軍旅生涯中,最艱難,也最重要的一次彙報。
“龍帥……龍帥……”
“目標……已脫離接觸。”
“他……他讓我轉告您……”
她的聲音,艱澀無比。
“他說……戰爭開始了。”
“讓我們……把所有還當自己是‘人’的,都叫出來。”
“崑崙,要變成……練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