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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爺爺,你守的不是墓,是豬圈

2025-12-20 作者:雲裡永恆

夜,涼如水。

燕京的霓虹,在墨色的天鵝絨上,繡出了一片虛假的繁華。

凌家大宅,燈火通明。

卻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華麗的墳墓。

王虎站在庭院中央,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焦慮。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弦月,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沒有訊息。

自從西山指揮中心傳來那聲驚天動地的“戰爭通告”後,凌霄,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去了哪裡?

他要做甚麼?

沒有人知道。

就在這時。

一股冰冷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氣息,毫無徵兆地,籠罩了整個庭院。

不是殺氣。

比殺氣,更純粹,更恐怖。

那是一種,生命面對絕對上位者的,源自基因深處的,戰慄。

“誰?!”

幾名潛伏在暗處的凌家護衛,身體繃緊,肌肉瞬間隆起。

王虎的心,卻猛地一沉。

他沒有拔槍,反而緩緩地,低下了頭。

因為他知道。

他回來了。

庭院的月門下,一道黑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他沒有走路。

他只是出現在了那裡,彷彿他一直就在那裡,與夜色融為一體。

凌霄。

他回來了。

帶著一身崑崙的冰雪,帶著一臉地獄的寒霜。

他甚至沒有看王虎一眼。

他的目光,穿過了庭院,穿過了樓閣,徑直望向大宅最深處,那間永遠亮著燈的書房。

他邁開腳步。

那幾名剛剛還如臨大敵的護衛,在與他對視的瞬間,渾身一軟,竟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冷汗浸透了衣背。

他們感覺自己看到的,不是凌家的三少爺。

而是一個,剛剛從屍山血海中,踏著億萬生靈的屍骸,走出來的,古老的神魔。

“三……三少爺……”

王虎的聲音,乾澀無比。

凌霄沒有理會。

他徑直,從他們身邊走過。

……

書房內。

檀香嫋嫋。

凌戰一身素色唐裝,正站在書桌前。

他沒有看書,沒有練字。

只是靜靜地,看著牆上掛著的一幅字。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這是他年輕時,親手所書,筆力雄渾,殺伐之氣,透紙而出。

他看了一輩子,也信了一輩子。

可今天,他卻覺得,這十個字,是那麼的,可笑。

吱呀——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凌霄走了進來。

凌戰沒有回頭,只是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我聽說了。”

他指的是那場,震動全球的,“開幕致辭”。

“所以呢?”

凌霄走到他身旁,看著牆上那幅字,眼神裡,沒有半分波瀾。

“老爺子,你覺得,聖人,是把萬物當成了平等的芻狗。”

“還是,只是單純地,把萬物,當成了……芻狗?”

凌戰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曾閱盡風浪的眼眸,此刻,竟有些渾濁。

“你……知道了甚麼?”

凌霄笑了。

那笑容,沒有溫度,只有一片冰冷的,自嘲的荒涼。

“守墓人?”

他重複著凌戰曾經對他說過的,那個詞。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名字。”

他直視著自己的爺爺,這個他兩世為人,都發自內心尊敬的老人。

然後,他一字一句,說出了最殘忍的真相。

“爺爺,你守了半輩子的,不是甚麼先祖的榮耀,也不是甚麼天地的命數。”

“是豬圈的門。”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狠狠劈在了凌戰的道心之上。

老人那張佈滿風霜的臉,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一把扶住了身後的書桌,才沒有倒下。

他死死地盯著凌霄,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養殖場。”

“苗圃。”

“牲畜。”

“食糧。”

凌霄平靜地,吐出一個又一個,足以讓任何生靈道心崩潰的詞彙。

他將從守一口中得知的,那個殘酷到極致的真相,沒有一絲一毫保留地,全部,告訴了凌戰。

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檀香,還在無聲地,燃燒。

許久。

許久。

凌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兩行渾濁的老淚,從他那滿是皺紋的眼角,無聲地,滑落。

他沒有震驚。

沒有不信。

只有一片,在得知了最終宿命後,無盡的,悲涼。

“原來……是這樣……”

他睜開眼,那雙眼睛裡,所有的精氣神,彷彿都被抽乾了。

他像是瞬間,又蒼老了二十歲。

“我早該想到的……我早該想到的……”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懊悔。

“先祖筆記裡,曾提過一句。”

“他說,那個天外神魔,看我們的眼神,就像農夫,看著秋天麥田裡的,麥子。”

“我一直以為,那只是一個比喻……”

老人痛苦地,搖著頭。

凌霄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個真相,需要時間去消化。

哪怕是對於凌戰這樣,心志堅如鋼鐵的人,也是如此。

又過了許久。

凌戰那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了一絲光。

他看著凌霄,那目光,複雜到了極點。

有痛惜,有欣慰,有愧疚,更多的,卻是一種,如釋重負。

“孩子。”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決絕。

“你以為,先祖留下的,只有一塊‘地脈玄鏡’嗎?”

凌霄的眉毛,微微一挑。

凌戰沒有再解釋。

他顫顫巍巍地,走到牆邊,在一排看似普通的書架上,以一種特定的順序,按下了幾本古籍。

咔嚓。

書架向一側滑開,露出了一個幽深的,由精鋼打造的暗格。

暗格裡,沒有金銀珠寶,沒有神功秘籍。

只有一個古樸的,幾乎已經腐朽的,竹筒。

凌戰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竹筒,捧了出來。

他用衣袖,輕輕擦去上面的灰塵,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先祖當年,不是唯一的‘應劫者’。”

他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個,足以顛覆九天玄界歷史的,驚天秘聞。

“他有一個同伴。”

“那位,才是真正的,試圖掀翻棋盤的,‘篡奪者’!”

凌霄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想起了守一的話。

一萬三千年前,九天玄界,代號“劍主”的,篡奪者。

“那位劍主,驚才絕豔,萬古無一。”

凌戰的聲音裡,充滿了敬畏。

“他同樣看破了這盤棋,但他選擇的路,與先祖不同。”

“他選擇,以手中之劍,斬破這虛假的蒼穹,去與那高高在上的‘主’,當面對質。”

“而先祖,選擇的,是隱忍,是蟄伏,是為後人,留下一顆,反抗的種子。”

“那位劍主,在赴死之前,將他畢生對‘天鎖’的感悟,以及……”

凌戰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

“……他從‘主’那裡,偷來的一樣東西,交給了先祖。”

“他說,正面抗衡,是死路一條。”

“唯一的生機,或許,就在這件東西里。”

“這,就是我曾對你說過的,破局的,第三種方法!”

他將那個腐朽的竹筒,遞到了凌霄的面前。

“先祖遺訓,如果後世子孫中,有人能再次看破這盤棋,並且,選擇了和那位劍主一樣,最瘋狂,也最決絕的路……”

“就將此物,交給他。”

“凌霄。”

凌戰第一次,用如此鄭重的語氣,叫著他的名字。

“現在,它屬於你了。”

凌霄的心,狠狠地跳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個竹筒。

入手,很輕。

輕得,彷彿沒有重量。

他拔開竹筒的塞子,從裡面,倒出了一卷,更加古老的,用某種獸皮製成的,卷軸。

他緩緩展開卷軸。

上面,空空如也。

一個字,都沒有。

凌霄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甚麼意思?”

凌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我守了它一輩子,研究了一輩子,它就是一張白紙。”

“先祖說,只有真正的‘篡奪者’,才能看到裡面的東西。”

真正的,篡奪者?

凌霄看著手中的空白獸皮,陷入了沉思。

就在這時。

嗡——!

他眉心深處,那道一直沉寂的,代表著“奴隸烙印”的灰色鎖鏈符文,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一股冰冷的,被冒犯的,憤怒的意志,從那符文中,一閃而逝。

與此同時。

凌霄懷中,那塊剛剛才在崑崙,被他刻下烙印的“地脈玄鏡”,猛地,散發出一股灼熱的,滾燙的溫度!

兩股力量,彷彿受到了某種刺激,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而凌霄手中那張空白的獸皮卷軸,在被這兩股力量夾擊的瞬間。

驟然,亮起了一道,妖異的,血紅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屬於靈力,不屬於神魂,更不屬於那“主”的毀滅法則。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屈的,充滿了無盡反抗意志的,光。

在那片血光之中。

一個扭曲的,用鮮血書寫的,古老的符文,在獸皮卷軸的中央,緩緩浮現。

它不是九天玄界的文字。

也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種已知的文字。

它像一柄,倒插於地的,斷劍。

又像一個,被斬斷了頭顱,卻依舊,昂首向天的,人。

在看到那個符文的瞬間。

凌霄的神魂,轟然一震。

一段不屬於他的,充滿了悲愴與決絕的意念,跨越了萬古的時空,直接,在他的腦海中,炸響。

【天道為籠,吾以身,為……】

【……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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