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死寂。
那一聲嘆息,像一根無形的針,刺破了凌霄神魂之海的絕對平靜。
它沒有來源,沒有方向,卻無處不在。
彷彿這片破碎的虛空本身,在發出無奈的感慨。
凌霄的指尖,凝固在距離那滴金色源液不到一寸的地方。
他體內的星海,停止了運轉。
混沌神鼎的嗡鳴,也瞬間沉寂。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彷彿來自宇宙誕生之前的蒼茫威壓,將他死死鎖定。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縱橫九天的丹帝。
而是一隻被釘在琥珀裡的,渺小的夏蟲。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滴金色源液。
那枚新出現的神秘符文,像一道神靈的諭令,古樸,霸道,不容置疑。
它在發光,每一個筆畫,都由億萬道則交織而成,每一個轉折,都似乎在闡述著宇宙的終極真理。
凌霄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這不是封印,不是禁制。
這是……所有權的烙印。
一個在他煉化了源之暗面,辛辛苦苦提純出這滴本源之後,才後知後覺蓋上來的,所有權的印章。
何其霸道。
何其……狂妄!
凌霄眼底那片沉寂的星海,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怒火,冰冷的,足以凍結神魂的怒火,從他神魂深處轟然爆發。
“我的東西,你也敢染指?”
他的神念,化作一道利劍,衝著那無盡的虛空,狠狠刺去。
沒有回應。
只有那一聲嘆息的餘韻,還在緩緩消散。
下一秒。
凌霄面前的虛空,開始扭曲。
不是法則破碎的混亂扭曲,而是一種有序的,如同水面泛起漣漪般的柔和扭曲。
無盡的星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它們不是被吸引,而是像接到命令計程車兵,主動前來朝拜它們的君王。
星光凝聚,勾勒,編織。
最終,在凌霄的面前,匯聚成了一道巨大無比的,模糊的人形輪廓。
它太大了,大到凌霄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座星系面前。
它沒有五官,沒有實體,通體由流淌的星河構成。
每一次呼吸,都有成千上萬的星辰在它體內生滅。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法則,一種凌駕於這片虛空之上的,更高維度的道。
【螻蟻。】
一道意念,直接在凌霄的神魂中響起。
那意念,沒有情緒,沒有起伏,像一塊從宇宙深處墜落的隕鐵,冰冷,沉重。
【你找到了我遺失的玩具。】
【你可以退下了。】
那道星光巨人,緩緩抬起了手。
那隻由億萬星辰組成的手掌,朝著那滴金色的源液,輕輕招了招。
一個簡單的,如同在呼喚自家寵物般的動作。
然而,那滴彷彿承載了整個宇宙重量的金色源液,竟真的開始微微顫動。
它上面的那枚神秘符文,光芒大放,像是在回應主人的召喚。
它竟要掙脫凌霄的掌控,主動飛向那星光巨人。
凌霄的臉色,瞬間沉到了谷底。
“玩具?”
他笑了,笑聲中,充滿了刺骨的寒意。
“入了我的眼,進了我的鼎,就是我的東西。”
“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拿走!”
他心念一動。
嗡!
一直護在他身前的混沌神鼎,驟然爆發出萬丈青光。
一股同樣古老,同樣霸道,甚至更加原始的混沌道韻,從鼎口噴薄而出,化作一道無形的鎖鏈,死死地纏住了那滴躁動不安的金色源液。
源液的顫動,停止了。
那星光巨人伸出的手掌,也微微一頓。
【嗯?】
它那由星河構成的頭顱,第一次,緩緩低下,彷彿才真正注意到了凌霄的存在。
【混沌……神鼎?】
它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瀾。
那是一種混合著驚訝與……厭惡的情緒。
【原來,是那老東西的破銅爛鐵。】
【難怪,一隻螻蟻,也能煉化‘暗面’。】
它似乎想起了甚麼不好的回憶。
緊接著,它的“目光”,穿透了混沌神鼎的守護,直接落在了凌霄的神魂之上。
那目光,彷彿能看穿萬古時空,洞悉一切本源。
【這股神魂氣息……】
【有些熟悉……】
星光巨人的意念,陷入了片刻的沉吟。
下一秒。
它的意念,驟然變得銳利,像一柄天刀,狠狠劈入凌霄的神魂之海。
【原來是你!】
【那隻從棋盤上,掉下去的,垂死的蟲子!】
轟!
凌霄的大腦,一片空白。
棋盤?
蟲子?
他那萬古不動的道心,在這一刻,竟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前世的隕落,他這一世的重生……
難道,不是意外?
而是一場棋局?
而他,不過是棋局中,一顆被人隨意丟棄的棋子?
“你,在說甚麼?”
凌霄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
【一隻僥倖存活的蟲子,沒有資格提問。】
星光巨人的意念,恢復了冰冷。
【交出‘源’,再交出神鼎。】
【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它的耐心,似乎已經耗盡。
那隻由星河組成的手掌,不再是招手。
而是五指張開,對著凌霄,以及他身前的混沌神鼎,輕輕一握。
咔嚓!
整片虛空,都在這一握之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空間,被禁錮了。
時間,被凍結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足以碾碎星辰的偉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它要將凌霄連同神鼎,一同碾成最原始的粒子。
“想殺我?”
“想搶我的東西?”
凌霄眼中的迷茫,在這一刻,被滔天的怒焰所取代。
不管前世如何,不管重生背後有甚麼陰謀。
這一刻,有人要殺他,要搶他的東西!
人若犯我,必斬草除根!
這是他刻在骨子裡的,唯一的道!
“就憑你一道投影,也配!”
凌霄仰天長嘯,神魂之力毫無保留地,灌入混沌神鼎之中。
“給我,破!”
咚——!
混沌神鼎,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轟鳴。
鼎身之上,那些古老的紋路,不再是簡單的亮起,而是活了過來。
日月旋轉,星辰移位,山川奔騰,草木瘋長!
一個完整的,充滿了混沌氣息的古老世界虛影,以神鼎為中心,轟然展開。
那股禁錮了時空的威力,在這片混沌世界的面前,竟被硬生生撐開了一道裂縫。
【負隅頑抗。】
星光巨人的意念中,帶著一絲不屑。
它那握緊的星河之手,再次加大了力量。
混沌世界的虛影,開始劇烈地搖晃,表面出現了道道裂痕。
凌霄悶哼一聲,神魂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對方太強了。
強得超出了他前世巔峰時期的理解。
這還僅僅只是一道投影。
“看來,只能如此了!”
凌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他猛地張口,竟要將那滴被混沌神鼎護住的金色源液,直接吞入腹中!
他要用這宇宙本源,來引爆自己的神魂與神鼎,與這道投影,同歸於盡!
【你敢!】
星光巨人那冰冷的意念,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憤怒”的情緒。
它不敢賭。
它不敢賭這隻瘋狂的蟲子,會不會真的拉著它的“玩具”一起陪葬。
它那握緊的手掌,微微一鬆。
禁錮的力量,驟然減弱。
凌霄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身形暴退,同時神念一動,就要將那滴金色源液,收入丹田星海。
然而,星光巨人,又豈會讓他如此輕易得逞。
【蟲子,你惹怒我了。】
【這件玩具,我暫時不要了。】
【不過,我的東西,就算丟掉,也要打上我的印記。】
它伸出了一根由星光組成的手指。
對著凌霄,遙遙一點。
一道比髮絲還要纖細萬倍的,幾乎看不見的灰色光線,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混沌神鼎的防禦,瞬間,射向凌霄的眉心。
那不是能量。
那不是法則。
那是……因果。
是更高層面的,命運的詛咒。
“不好!”
凌霄的神魂,瘋狂預警。
他想躲,卻發現自己的身體,連同神魂,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鎖定,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灰線,沒入自己的眉心。
沒有痛苦。
沒有感覺。
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的,被標記的感覺。
彷彿在他的靈魂最深處,被烙上了一個永遠無法磨滅的,屬於奴隸的印記。
【好好享受,你最後的自由時光吧,蟲子。】
【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情,我會親自,來取回我的玩具。】
【以及你這隻,有趣的,爬回了棋盤的……靈魂。】
星光巨人的身影,漸漸遠去。
它那龐大的,由星河構成的身軀,緩緩消散,化作漫天星光,重歸虛無。
整片破碎的虛空,重歸死寂。
彷彿甚麼,都未曾發生過。
只剩下凌霄,一個人,靜靜地懸浮在黑暗之中。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那裡甚麼都沒有。
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多了一個灰色的,如同鎖鏈般的神秘符文。
那符文,與金色源液上的那個,同出一源。
他,被標記了。
凌霄沉默了。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滴安靜懸浮著的,璀璨奪目的金色源液。
這曾是他重登巔峰,俯瞰諸天的最大依仗。
可現在。
它卻變成了一個催命符。
一個隨時可能引來那個恐怖存在的,定時炸彈。
無盡的憋屈,無盡的憤怒,無盡的殺意,在他胸中瘋狂翻湧。
最終,卻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緩緩地,握緊了拳頭。
將那滴金色的源液,連同那份滔天的屈辱,一同握入了掌心。
“棋子?”
“蟲子?”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星眸,望向星光巨人消失的方向,眼底,是一片燃燒的,冰冷的黑暗。
“總有一天。”
“我會親自,踏上你的棋盤。”
“然後,把它,連同你這個下棋人,一起……”
“掀了!”
他猛地轉身,將那滴金色源液,狠狠按入了自己的丹田星海。
既然是催命符,那就在被催命之前,將它,徹底變成我自己的力量!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衝出了這片破碎的虛空。
蔚藍星,還有人在等他。
而他的征途,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