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在顫抖。
那隻巨大無比的豎瞳,那片由純粹惡意與混亂構成的黑色旋渦,在看到混沌神鼎的瞬間,劇烈地收縮。
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第一次,出現在這片滅世的法則之中。
【你……怎麼會……擁有它……】
神魂的低語不再狂暴,反而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戰慄。
它認得這尊鼎。
在它誕生的那個,比宇宙還要古老的混沌紀元,它曾親眼見過這尊神鼎鎮壓萬道,煉化諸天。
那是所有無序與混亂的,終極剋星。
“我為甚麼擁有它,你不需要知道。”
凌霄的聲音,平靜,冷漠,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
“真正的‘源’,在哪裡?”
他託著那尊古樸的神鼎,一步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這片破碎的虛空便穩定一分。
那些狂暴的法則碎片,在他腳下,溫順得如同被馴服的野獸。
那隻巨大的豎瞳,瘋狂閃爍。
求生的本能,戰勝了與生俱來的暴虐。
【我……我就是‘源’!】
【只要你吞噬我,你就能得到‘源’的全部力量!成為這方宇宙新的主宰!】
它試圖用謊言與誘惑,做最後的掙扎。
凌霄停下了腳步。
他笑了。
那笑容,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在表演著最後的,拙劣的戲碼。
“你?”
“你也配?”
他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
“你不過是‘源’在漫長歲月中,吸收了太多負面情緒與法則,排洩出來的,一堆垃圾。”
“一堆有了自我意識,就妄圖取代主人的,宇宙垃圾。”
這番話,如同最鋒利的刀,瞬間撕碎了源之暗面所有的偽裝。
【你……找死!】
被揭穿了最不堪的本質,那隻豎瞳中的恐懼,瞬間被無窮的羞辱與憤怒所取代。
它放棄了所有溝通。
黑色的心臟,猛然一縮。
咚!
一道無形的,針對神魂的波紋,以心臟為中心,驟然擴散。
這不是能量攻擊。
這是最惡毒的,神魂汙染。
它要將凌霄心中最深沉的黑暗,最痛苦的記憶,全部勾出,讓他從內部,自我崩潰。
凌霄的眼前,景象一變。
不再是破碎的虛空。
而是九天玄界,他那座矗立於雲海之巔的丹帝宮。
熟悉的藥香,熟悉的丹爐,一切都溫暖如昨。
“師尊。”
一張年輕,俊朗,曾被他寄予厚望的臉龐,出現在他面前。
趙擎蒼。
他的臉上,帶著恭敬而孺慕的微笑,雙手奉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茗。
“您衝擊帝境辛苦了,徒兒為您準備了您最喜歡的‘九轉蘊神茶’,可以穩固您的神魂。”
凌霄,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他看著“自己”,接過了那杯茶。
他看著“自己”,微笑著,飲下了那杯茶。
然後,他看到了。
看到趙擎蒼那張恭敬的笑臉,瞬間變得猙獰,扭曲。
看到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貪婪與野心。
“師尊,您的時代,該結束了!”
冰冷的,淬了劇毒的劍鋒,從背後,刺穿了“他”的心臟。
劇痛,背叛,以及神魂被丹劫與劇毒同時撕裂的痛苦,一瞬間,淹沒了一切。
【看到了嗎?】
源之暗面的聲音,帶著得意的獰笑,在他腦海中響起。
【這就是你!一個被自己最信任的弟子背叛的可憐蟲!】
【你的心中,充滿了怨恨,充滿了不甘!你和我,是一樣的!】
【放棄抵抗吧!與我融為一體!我們可以一起,向整個宇宙復仇!】
它試圖用這最深的傷疤,來同化凌霄的意志。
然而。
它等來的,不是崩潰,不是憤怒。
而是一聲,充滿了輕蔑的,冰冷的嗤笑。
“蠢貨。”
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這片虛幻的空間。
凌霄的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那片星海,依舊平靜,深邃。
“你以為,用我早已斬斷的過去,就能動搖我的道心?”
“你根本不懂,甚麼是真正的丹帝。”
“丹者,煉化萬物,去蕪存菁。”
“無論是天材地寶,還是怨恨痛苦,於我而言,都不過是……可以煉化的,資糧罷了。”
他緩緩抬起手。
眼前的溫情畫面,那張猙獰的臉,那把穿心的劍,如同鏡花水月,寸寸碎裂。
虛空,重歸破碎。
那隻巨大的豎瞳,呆住了。
它的意念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困惑。
為甚麼?
為甚麼這個世界上,會存在一隻如此恐怖的生物?
連最刻骨的背叛,都無法動搖他分毫?
“遊戲,該結束了。”
凌霄的聲音,像是在為它宣判。
他掌心的混沌神鼎,脫手飛出。
古樸的青銅神鼎,在虛空中迎風暴漲,轉瞬間,便化作一尊比那黑色心臟還要龐大萬倍的,鎮壓寰宇的無上至寶。
鼎身之上,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紋路,逐一亮起。
一股開天闢地,重塑乾坤的蒼茫道韻,瞬間鎖定了整片虛空。
鼎口張開。
那裡,不再是青銅的顏色,而是一個深邃得彷彿能吞噬萬古時空的,混沌黑洞。
“不——!”
那顆山嶽般的黑色心臟,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尖嘯。
它想要逃離,想要撕裂空間。
可它那龐大的身軀,卻被那股無可抗拒的吸力死死鎖住,無法動彈分毫。
它就像一塊被磁石吸住的鐵屑,身不由己地,被緩緩拖向那個代表著終結的鼎口。
【饒……饒命!】
【我告訴你!我告訴你真正的‘源’在哪裡!】
它終於,徹底崩潰了。
凌霄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晚了。”
他五指,虛虛一握。
混沌神鼎的吸力,驟然暴漲。
那顆巨大的黑色心臟,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再也無法抵抗,化作一道黑紅色的流光,瞬間被吞入了鼎口之中。
轟!
鼎蓋,轟然合攏。
整片虛空,為之一清。
那股盤踞了億萬年的邪惡意念,消失得無影無蹤。
混沌神鼎,在虛空中緩緩旋轉。
鼎身之上,火焰的符文亮起。
那是凌霄的本命之火,乙木生機炎。
鼎內,傳來源之暗面淒厲的慘嚎與咒罵。
它瘋狂地衝撞著鼎壁,釋放出無窮的毀滅法則,試圖從內部撐破神鼎。
可這一切,在混沌神鼎面前,都是徒勞。
鼎內的空間,自成一界。
任它神通蓋世,也翻不起半點浪花。
青金色的火焰,將它完全包裹。
開始了一場,最徹底的,從法則層面的……煉化。
“啊啊啊!凌霄!你不得好死!”
“我詛咒你!永世沉淪!萬劫不復!”
凌霄充耳不聞。
他盤膝坐於虛空之中,神識完全沉入鼎內,操控著火焰。
他要做的,不是毀滅。
而是,提純。
將這堆“宇宙垃圾”中,那絲最本源的,屬於“源”的精華,重新提煉出來。
這是一個無比精細,無比耗費心神的過程。
時間,在這片破碎的虛空中,失去了意義。
一天。
兩天。
……
不知過了多久。
鼎內的慘嚎聲,漸漸微弱,直至完全消失。
混沌神鼎的旋轉,也緩緩停止。
鼎蓋,無聲地開啟。
一抹璀璨到極致的,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金色光芒,從鼎口,爆射而出。
那光芒,瞬間照亮了整片黑暗的虛空。
所有破碎的法則碎片,在這光芒的照耀下,盡數消融,被還原成了最原始的能量。
凌霄緩緩睜開了眼。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收穫的喜悅。
他看向鼎口。
那裡,沒有山崩海嘯的能量,沒有毀天滅地的威能。
只有一滴。
一滴安靜懸浮著的,彷彿蘊含了整個宇宙生滅奧秘的,純金色的液體。
它的大小,不過拇指指甲蓋。
可它的重量,卻彷彿超越了諸天萬界。
它就是“源”。
是宇宙誕生之初,那塊“源石”破碎後,遺留下來的,最核心的本源。
只要煉化了它,就能一步登天,掌控宇宙法則,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不死不滅的存在。
凌霄的心中,也難免生出一絲激動。
前世的他,窮盡萬年,也只是在追尋“源”的傳說。
沒想到,這一世,竟如此輕易地,就將它握在了手中。
他伸出手,緩緩地,探向那滴金色的源液。
指尖,即將觸碰到那代表著宇宙終極奧秘的液體。
就在這時。
一聲悠遠的嘆息,毫無徵兆地,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在這片絕對寂靜的虛空中,輕輕響起。
那嘆息,不帶任何情緒。
沒有喜,沒有悲,沒有憤怒,沒有威嚴。
只有一種彷彿看盡了滄海桑田,見慣了宇宙生滅的,無盡的,蒼茫。
凌霄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那鋪天蓋地的神識,竟完全沒有察覺到,這片虛空中,還有第三個“存在”!
是誰?
凌霄心中警鈴大作,混沌神鼎瞬間擋在了他的身前。
然而,甚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攻擊,沒有身影。
只有那一聲嘆息,還在餘音嫋嫋。
凌霄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滴金色的源液。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只見,那滴純金色的源液之上。
一個古樸、蒼茫,彷彿由萬千大道法則交織而成的,他完全不認識的神秘符文,正在緩緩地,浮現出來。
那符文,像一個烙印,一個宣告。
一個,在向整個宇宙宣告所有權的……印記。
彷彿在說。
這東西。
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