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的冷光,映照在凌霄的瞳孔裡,那片剛剛鑄就的浩瀚星海,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殺意。
冰冷刺骨,凝若實質的殺意,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整個房間的溫度,驟然下降,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
牆角一盆盛開的蘭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零,最後化為一撮黑色的粉末。
“主人?”
門外的夜鶯,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從未見過凌霄流露出如此恐怖的氣息。
那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一種來自神魂深處的暴虐,一種要將天地都焚燒殆盡的瘋狂。
凌霄緩緩抬起頭,手機螢幕在他手中“咔嚓”一聲,被捏成了齏粉,資料流化作點點電光,消散在空氣中。
他的嘴唇,無聲地開合。
吐出了三個字。
“趙。擎。蒼。”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地獄中撈出的寒冰,帶著跨越了兩世的怨毒與憎恨。
他推開房門。
夜鶯看到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那裡面沒有星辰,只有一片燃燒著黑色火焰的虛無。
“備機。”
“去東海。”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可夜鶯聽得出來,這平靜之下,壓抑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是!”她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轉身,動用最高許可權,聯絡西郊機場。
“霄兒,怎麼了?”
凌老爺子聽到動靜,從主廳走了出來,王虎跟在他身後,臉上滿是關切。
他們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爺爺,我有點事,要去一趟東海。”凌霄身上的殺意,在面對爺爺的瞬間,收斂了些許。
“這麼晚了,甚麼事這麼急?”凌老爺天眉頭緊鎖。
“一個很久不見的‘朋友’,給我送了份大禮。”凌霄的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我得去,親手簽收。”
就在這時,莊園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汽車引擎聲。
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無視門崗,直接衝了進來,停在了主宅門口。
龍潛從車上快步走下,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恭敬。
他手裡,還捧著一個古樸的檀木盒子。
“凌先生!”
龍潛看到凌霄,快走幾步,卻在距離他三米外,被那股無形的寒意逼停,不敢再上前。
他心中駭然。
這才過去多久?
這個男人的氣息,比在崑崙山時,又恐怖了十倍不止!
“有事?”凌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漠如冰。
龍潛被這一眼看得頭皮發麻,連忙躬身。
“凌先生,我奉一號之命,前來傳達兩件事。”
“第一,是為李上將的魯莽,向您致歉。”
“第二,”他將手中的檀木盒子,高高舉起,“一號說,華夏的龍脈,出了點問題,希望您有時間,能去泰山看一看。這個,是開啟泰山‘九龍臺’的信物。”
龍脈?泰山?
凌霄的眉頭,微微一動。
這倒是與他剛剛看到的天樞庫檔案,不謀而合。
但他現在,沒心情理會這些。
“你的事說完了?”凌霄問。
“說……說完了。”龍潛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溼透了。
“很好。”
凌霄從他身邊走過,那股寒意,讓龍潛的身體都僵硬了。
“現在,輪到我的事了。”
“給我準備一架飛機,最快的。”
“我要在天亮之前,到東海。”
龍潛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沒有絲毫猶豫。
“是!凌先生,‘祝融’號空天戰機,隨時待命!十五分鐘內,就能抵達東海領空!”
“祝融”號。
華夏目前最頂尖,甚至還處於絕密測試階段的,唯一一架高超音速空天戰機。
為了滿足凌霄的要求,他直接將國家最頂級的戰略武器,調了出來。
“夜鶯,跟上。”
凌霄的腳步沒有停下,徑直走向那輛紅旗轎車。
“爺爺,我很快回來。”
他的聲音,從夜風中傳來。
凌老爺子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只化為一聲嘆息。
他知道,這頭已經掙脫了所有枷鎖的真龍,終究是要去攪動那片更廣闊的風雲。
而他能做的,就是守好這個家。
……
黑色的“祝融”號,如同一柄撕裂夜幕的匕首,以超越物理定律的速度,衝破雲霄。
舷窗外,是深邃的宇宙。
蔚藍色的星球弧線,在下方緩緩流轉,美得令人窒息。
機艙內,卻是一片死寂。
凌霄閉著眼,神識早已鎖定了東方那片廣袤的海域。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年輕,卻又充滿了陰鷙與野心的臉。
趙擎蒼。
他前世唯一的親傳弟子。
是他從一個戰亂的廢墟里,撿回來的孤兒。
他傾囊相授,將他視如己出,甚至準備將自己的衣缽與那尊混沌神鼎,一併傳給他。
可他換來的,是甚麼?
是背叛。
是最惡毒的背叛。
為了奪取《丹道本源》,為了搶佔那尊神鼎,趙擎蒼暗中勾結他所有的仇家,在他衝擊丹帝之境,渡劫最虛弱的時刻,從背後,給了他致命一擊。
那一劍,不僅洞穿了他的心臟。
也斬斷了他對這個世界,最後的一絲信任。
“九幽冰蓮……”
凌霄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這是玄冥鬼宗的鎮宗之毒,以九幽之地的寒氣,輔以萬年冰蓮煉製而成,歹毒無比。
中毒者,神魂會被寸寸凍結,最終化為一尊冰雕,永世不得超生。
前世,趙擎蒼為了討好玄冥鬼宗的宗主,曾向他求取過此毒的解藥丹方。
他沒想到,時隔萬古,他竟然會在蔚藍星上,再次見到這種熟悉的東西。
“看來,你不僅來了。”
“還帶了不少‘老朋友’,一起來了。”
凌霄的眼中,黑色的火焰,跳動得更加劇烈。
“也好。”
“省得我,一個個去找了。”
“主人,我們已抵達東E海領空。”夜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下方三百海里處,有一座未在任何地圖上標記的島嶼,被強大的磁場與陣法籠罩,無法進行光學探測。”
凌霄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機艙,穿透了雲層,落在了那片漆黑如墨的海面上。
一座雲霧繚繞,若隱若現的島嶼,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島上,仙氣縹緲,宮殿樓閣,宛如神話中的仙境。
蓬萊。
“開啟艙門。”凌霄站起身。
“是。”
這一次,沒有人再有任何異議。
厚重的艙門緩緩開啟,下方是萬米高空,罡風如刀。
凌霄一步踏出,身形如流星般,垂直墜落。
夜鶯緊隨其後。
……
蓬萊仙島。
中央大殿,瓊樓玉宇,極盡奢華。
大殿正中,一座由萬年玄冰打造的冰床上,葉家老爺子靜靜地躺著,身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生機正在飛速流逝。
葉傾城跪在冰床邊,那張顛倒眾生的絕美臉龐上,早已沒有了往日的冰冷,只剩下無盡的絕望與淚水。
“爺爺……”
她的聲音,嘶啞,顫抖。
就在半天前,她還和爺爺在燕京的家中,討論著凌霄歸來後,燕京格局的變化。
可一轉眼,一群自稱來自“蓬萊”的神秘人,便如鬼魅般出現。
他們沒有傷人,只是對著爺爺,彈出了一朵冰藍色的蓮花。
然後,爺爺就倒下了。
再然後,她和爺爺,就被強行帶到了這座海外仙島。
大殿的兩側,站著幾名身穿古樸道袍,氣息深不可測的老者。
他們的眼神,冷漠,高傲,如同在看兩隻卑微的螻蟻。
在主座之上,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袍的年輕人,正悠閒地品著茶。
他面容俊美,氣質儒雅,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可那雙眼睛深處,卻藏著毒蛇般的陰冷。
他,正是趙擎蒼。
“葉小姐,不必如此悲傷。”
趙擎蒼放下茶杯,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令祖父所中之毒,雖然霸道,卻也並非無解。”
“只要我的師尊,凌霄,肯來。”
“只要他肯交出他身上所有的秘密,跪在我面前,求我。”
“我自然會,大發慈悲。”
葉傾城猛地抬起頭,那雙哭得紅腫的鳳眸中,射出刻骨的恨意。
“你做夢!”
“他不會來的!你這種卑鄙無恥的小人,根本不配做他的對手!”
“哦?”
趙擎蒼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不來嗎?”
“那可就太可惜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病床上的葉老爺子,凌空一點。
“啊——”
葉老爺子緊閉的雙眼中,流下了兩行青紫色的血淚,乾枯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彷彿在承受著世間最極致的痛苦。
“爺爺!”葉傾城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撲倒在冰床上。
“住手!你給我住手!”
“求我。”趙擎蒼微笑著,欣賞著她崩潰的模樣。
“求我,我就讓他,死得痛快一點。”
葉傾城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屈辱,憤怒,無助……種種情緒,幾乎要將她撕碎。
可為了爺爺,她……
就在她即將開口的瞬間。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島外傳來。
整個蓬萊仙島,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大殿上方的琉璃瓦,簌簌地落下塵土。
“怎麼回事?”
趙擎蒼臉上的笑容一僵,眉頭皺起。
一名道袍老者身形一閃,出現在殿外,片刻後,又驚疑不定地閃了回來。
“少主,護島大陣……被人從外面,一拳轟碎了。”
“甚麼?”
趙擎teng霍然起身。
這護島大陣,乃是他從玄冥鬼宗求來的上古陣法,就算是元嬰期的修士,也休想輕易撼動。
一拳轟碎?
開甚麼玩笑!
就在他驚疑之際,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如同滾滾天雷,從九天之上,降臨了。
那聲音,響徹了整座蓬萊仙島。
也響徹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趙擎蒼。”
“你的死期。”
“到了。”
話音落。
大殿那由萬斤巨石打造的殿門,轟然炸裂!
石屑紛飛中。
一道黑色的身影,沐浴著月光,踏著破碎的瓦礫,一步步,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跟著一道絕美的倩影。
當葉傾城看到那個身影的瞬間,她那雙早已被淚水模糊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了一抹難以置信的光彩。
“凌……凌霄?”
趙擎蒼的瞳孔,也在這一刻,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走進來的男人,那張與記憶中一般無二,卻又多了幾分滄桑與冷漠的臉。
他來了。
他竟然真的來了!
而且,比他預想中,快了無數倍!
凌霄的目光,沒有看趙擎蒼,也沒有看那些如臨大敵的道袍老者。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冰床上那個奄奄一息的老人,和那個跪在床邊,梨花帶雨的絕美女子身上。
當他看到葉傾城那張寫滿了絕望與屈辱的臉時。
他眼底那片燃燒的黑色火焰,瞬間,暴漲。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以他為中心,轟然席捲了整座大殿。
咔嚓!咔嚓!
大殿的樑柱,地面,牆壁……所有的一切,都在這股威壓之下,寸寸龜裂。
那幾個道袍老者,悶哼一聲,齊齊後退,臉色漲得通紅,如同被一座太古神山壓在了身上。
趙擎蒼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他駭然地發現,自己金丹期的修為,在這個男人面前,竟如同螻蟻一般,渺小,可笑。
這才多久?
他怎麼可能,變得這麼強!
凌霄緩緩地,抬起了手。
他指著趙擎蒼,也指著在場的所有人。
他的聲音,如同萬古玄冰,在殿內迴響。
“我的女人。”
“你們,也敢動?”
“今天。”
“你們所有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