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靜止。
偌大的凌家莊園,落針可聞。
那句“誰贊成,誰反對”,像一柄無形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沒人敢動。
沒人敢呼吸。
王騰那具仰望星空的活屍,就是最冰冷的答案。
終於,黑暗中,一個穿著唐裝的老者,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是陳家的家主,在燕京也算是一號人物。
此刻,他那張平日裡威嚴滿滿的臉,卻寫滿了卑微的恐懼。
他走到凌霄面前三米處,不敢再前進分毫,深深地,將腰彎了下去,彎成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
“陳家,擁護凌家,為燕京之首。”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趙家,附議。”
“孫家,唯凌少馬首是瞻!”
“李家……”
一個接一個,那些隱藏在暗處,代表著燕京各大勢力的身影,紛紛現身。
他們躬身,低頭,用最謙卑的姿態,向新的王,獻上自己的忠誠。
這不再是權力的交接。
這是凡人,在朝拜降臨人間的神只。
凌霄的目光,從這些人身上一一掃過,最終,落在了那幾個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王家長老身上。
“你們呢?”
撲通!
那幾位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宗師,雙膝一軟,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凌……凌少饒命!我等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您!”
“王騰那小畜生自作主張,與我等無關啊!”
“我王家願獻上所有家產,只求凌少能留我等一條狗命!”
求饒聲,磕頭聲,響成一片。
宗師的尊嚴,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王虎。”凌霄開口。
“屬下在!”王虎上前一步,身軀站得筆直,眼中是狂熱的崇拜。
“廢去他們修為,打斷四肢。”
凌霄的聲音很輕。
“王家所有產業,三日之內,全部轉到凌家名下。”
“至於他們,就扔回王家大宅,讓他們自生自滅吧。”
“遵命!”王虎眼中殺機一閃,提起那半截斷刃,走向那幾個癱軟如泥的長老。
淒厲的慘嚎,很快便被骨骼碎裂的“咔嚓”聲所取代。
在場的其他家主,聽到這聲音,頭埋得更低了,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們知道,這是殺雞儆猴。
這位新晉的燕京之王,手段比他們想象中,要狠辣百倍。
凌霄不再理會這些瑣事。
他轉身,扶住爺爺的胳膊。
“爺爺,我們進去吧。”
“好,好。”凌老爺子深深地看了孫子一眼,眼神複雜。
他領著凌霄,走進了燈火通明的主宅大廳。
夜鶯安靜地跟在身後,如同最完美的背景板。
紅木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血腥與恐懼。
大廳內,茶香嫋嫋。
凌老爺子親手泡了一壺大紅袍,推到凌霄面前。
爺孫二人,相對而坐,一時無言。
良久,凌老爺子才嘆了口氣,打破了沉默。
“霄兒,你告訴爺爺,你現在……到底是甚麼?”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絲擔憂。
那種憑空而立,言出法隨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他對“武道”的認知。
那是仙,是魔。
凌霄端起茶杯,琥珀色的茶湯中,倒映著他那雙平靜如星海的眼眸。
“爺爺,我還是我。”
他抿了一口茶。
“只是,我看過的風景,比這裡要高一些。”
“這個世界,比您想象的,要大得多。”
凌老爺子沉默了。
他看著孫子那張年輕,卻又彷彿承載了萬古滄桑的臉,忽然笑了。
“好,好一個‘高一些’。”
他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眼中閃過一絲久違的豪氣。
“我不管你是仙是魔,你是我凌戰的孫子,這就夠了。”
“想做甚麼,就放手去做。”
“天塌下來,爺爺這把老骨頭,給你頂著!”
凌霄的心中,流過一絲暖意。
無論他曾是九天丹帝,還是未來的諸天主宰,這份親情,是他兩世為人,最珍貴的寶物。
“爺爺,您放心。”
凌霄放下茶杯,聲音鄭重。
“從今以後,只有我凌家,讓別人家的天塌下來。”
……
燕京,西郊,地下基地。
那間古色古香的書房內,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巨大的全息螢幕上,正實時播放著凌家莊園門口發生的一切。
從凌霄踏空而降,到一眼瞪死宗師,再到萬家臣服。
每一個畫面,都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李振國的心臟上。
他的臉色,從鐵青,到煞白,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他握著茶杯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個在他眼中“有點奇門異術”的少年,此刻,已然成了燕京說一不二的王。
而他引以為傲的“赤龍”,在那個人面前,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啪。”
首位上的老人,關掉了螢幕。
書房內,重歸寂靜。
龍潛站在一旁,低著頭,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振國。”老人緩緩開口。
“……在。”李振國的聲音,沙啞乾澀。
“看明白了嗎?”
李振國沉默了良久,最終,頹然地靠在了椅背上,臉上滿是苦澀。
“明白了。”
“我們想用世俗的規矩,去套一頭掙脫了枷鎖的真龍。”
“從一開始,我們就錯了。”
老人點了點頭,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他不是龍。”
老人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他是制定規則的神。”
“傳我的命令下去。”
“第一,立刻成立‘崑崙’特別應對小組,由龍潛全權負責,級別在我之下,萬人之上。小組的唯一任務,就是滿足昆,不,滿足凌先生的一切需求,無條件,無底線。”
“第二,將王家列為叛國典型,所有資產,全部劃歸凌家名下,官方出面背書。”
“第三,”老人頓了頓,看向龍潛,“你親自去一趟凌家,帶上我的歉意,也帶上我們的誠意。”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古樸的檀木盒子,推了過去。
“告訴他,華夏的龍脈,出了點問題。”
“如果他願意,整個華夏的‘禁區’,都為他開放。”
龍潛接過盒子,只覺得重如山嶽。
他知道,這代表著,華夏的最高權力,正式向凌霄,低頭了。
……
凌霄並不知道外界的波瀾。
與爺爺交談之後,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夜鶯守在門外,如同一尊完美的雕塑。
房間內,凌霄盤膝而坐。
他沒有修煉,而是將神識,沉入了那枚從天樞庫帶出來的儲存器中。
浩如煙海的資訊,在他丹田星海的加持下,被迅速解析,重構。
金烏殘魂的記憶碎片,如同拼圖,被一塊塊地拼接完整。
他的臉色,漸漸變得凝重。
“源……”
他口中,輕輕吐出這個字。
根據金烏的記憶,那場席捲了上古天庭的戰爭,起因,就是為了爭奪一個被稱為“源”的東西。
那東西,似乎是宇宙誕生之初的本源核心,擁有著讓神魔都為之瘋狂的力量。
而金烏太子陸壓,在隕落的最後一刻,似乎將“源”的一部分,或者說,是與“源”有關的一件信物,扔向了蔚藍星。
“所以,那些籠罩在陰影中的恐怖存在,他們的目標,是這顆星球?”
凌霄的眉頭,緊緊皺起。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尋寶和復仇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無意中,闖入了一個宇宙級的棋盤,而這顆蔚藍星,就是棋盤的中心。
他的神識,在天樞庫的檔案中飛速檢索。
他輸入了幾個關鍵詞:天外,墜落,神戰,祭祀。
無數雜亂的資訊被過濾,最終,一份被標記為“最高許可權-塵封”的檔案,跳了出來。
【檔案 A-037:泰山封禪之謎】
檔案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張殘缺的獸皮拓片,和幾行語焉不詳的註釋。
拓片上,畫著一幅詭異的星圖,星圖的中心,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
山峰之巔,有一個巨大的祭壇。
祭壇之上,似乎供奉著甚麼東西,但那裡卻是一片空白。
註釋寫道:“始皇東巡,登泰山,封禪天地,似有所尋。于山巔築九龍臺,以天下龍脈為祭,溝通‘天外’,後,天降玄光,始皇暴斃,史書斷絕。”
“天下龍脈為祭……溝通天外……”
凌霄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起了金烏記憶中,那座與泰山極為相似的神山。
也想起了,老人讓龍潛帶來的那句話。
“華夏的龍脈,出了點問題。”
這兩者之間,是否有甚麼聯絡?
那個讓始皇帝不惜耗盡國運也要尋找的東西,會不會,就是“源”的線索?
就在凌霄思緒翻湧之際。
嗡。
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一條簡訊。
簡訊內容很短,只有一張圖片,和一句話。
圖片上,是一朵盛開的,冰藍色的蓮花。
蓮花的每一片花瓣,都彷彿是由最純粹的寒冰雕琢而成,散發著徹骨的寒意。
而在蓮花的花蕊處,躺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雙目緊閉,面色青紫,已然沒了聲息。
那句話是:
“葉家老爺子,中了‘九幽冰蓮’的毒,普天之下,只有你能解。”
“想救他,就來東海,‘蓬萊’仙島。”
“落款:一個不想讓你死得太快的老朋友。”
凌霄看著那朵冰藍色的蓮花,那張屬於葉家老爺子的臉,他那片古井無波的星海丹田,終於,掀起了一絲冰冷的殺意。
九幽冰蓮。
那是他前世的仇家之一,“玄冥鬼宗”的獨門劇毒。
這種毒,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顆蔚藍星上。
除非……
“老朋友?”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趙擎蒼。”
“看來,你也來了。”
他緩緩站起身,推開了房門。
門外,夜鶯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
“主人。”
“備機。”
凌霄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去東海。”
燕京的棋局,剛剛結束。
另一盤跨越了兩世的復仇棋局,已經迫不及待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而這一次,他不會再給對手,任何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