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咆哮,不似凡間之聲。
它源自地核,穿透九千米的岩層與地幔,帶著亙古的憤怒與飢餓,直接在凌霄和夜鶯的靈魂深處炸響。
夜鶯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正面轟中,七竅之中,竟有血絲緩緩滲出。
僅僅一聲咆哮,就險些讓她魂飛魄散。
峽谷兩側的崖壁上,無數上古巨獸的骸骨,在這聲咆哮中,齊齊震動,彷彿在對它們曾經的主人,致以最卑微的戰慄。
那兩點猩紅的光芒,在地穴的無盡黑暗中,驟然放大。
它們不是燈籠。
它們是兩輪血色的太陽,燃燒著足以焚盡萬物的暴虐與殺意。
轟隆!
伴隨著地動山搖的巨響,一個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頭顱,緩緩從深淵中升起。
那頭顱通體覆蓋著黑色的玄冰鱗甲,每一片鱗甲都大如門板,邊緣閃爍著幽藍色的寒光。
兩根崢嶸的龍角,如同扭曲的黑水晶,刺破黑暗,直指天穹。
當它的全貌徹底暴露在兩人面前時,夜鶯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那是一頭龍。
一頭只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玄冰燭龍!
它的身軀盤踞在深淵之中,一眼望不到盡頭,光是一個頭顱,就比一座小山還要龐大。
那雙猩紅的巨眼,死死鎖定在凌霄身上,瞳孔中倒映著他渺小的身影。
一股冰冷、古老、充滿了蔑視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湧入了兩人的腦海。
“卑微的螻蟻……”
“竟敢……喚醒吾的沉眠……”
那聲音,直接在神魂中響起,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冰封萬物的力量。
夜鶯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連同靈魂,都要被這股意念凍結成冰。
凌霄卻站在原地,負手而立,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看著那頭龐大的玄冰燭龍,眼神裡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絲……玩味。
“一條看門的長蟲,沉睡了幾個紀元,也敢自稱為‘吾’?”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玄冰燭龍的意念之中。
玄冰燭龍那雙猩紅的巨眼中,閃過一瞬間的錯愕,隨即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放肆!”
“區區凡人,神魂竟未被吾之龍威凍結?看來,你身上藏著一些有趣的秘密。”
“不過,也到此為止了。”
燭龍緩緩張開了那足以吞下一座城市的巨口。
深淵之下,無盡的黑暗能量,開始向它的口中匯聚。
一點極致的幽藍,在它的喉嚨深處亮起。
“跪下,成為吾甦醒後的第一個血食,這是你的榮幸!”
“九幽玄冰息!”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片絕對的死寂。
一道肉眼可見的,由純粹的幽藍色寒氣組成的吐息,從燭龍口中噴湧而出。
那寒氣所過之處,空間,被凍結。
光線,被凍結。
連時間的流速,都彷彿變得遲滯。
堅硬的黑紅色土地,瞬間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幽藍冰晶,並以恐怖的速度,朝著凌霄和夜鶯蔓延而來。
夜鶯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想動,想逃,可她的身體,連同思維,都被那股極致的寒意鎖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片代表著死亡的幽藍,離自己越來越近。
就在那冰晶即將觸碰到凌霄衣角的瞬間。
凌霄,抬起了右手。
他的掌心,一朵青色的火焰,悄然綻放。
乙木生機炎。
那火焰不大,只有蓮花大小,散發著溫潤的光芒,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在這片即將被冰封的死寂世界裡,它就像是創世之初的第一縷光。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燭龍的意念中,充滿了不屑。
凌霄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手中的青色火蓮,輕輕向前一推。
火蓮脫手而出,迎風便漲。
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眨眼之間,整個地穴的入口,便化作了一片青色的火海。
那火海沒有灼熱的溫度,反而充滿了勃勃生機。
當那足以冰封萬物的九幽玄冰息,撞上這片青色火海的瞬間。
嗤——
如同沸水澆在積雪之上。
足以凍結空間的幽藍寒氣,在乙木生機炎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剋星,被瘋狂地消融,蒸發。
兩種截然相反的極致力量,在地穴入口處,展開了最原始的碰撞。
一邊是代表著終結與死寂的玄冰。
一邊是代表著初始與生機的神火。
整個崑崙死亡谷,都在這股力量的對沖下,劇烈地顫抖起來。
玄冰燭龍那雙猩紅的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這是……甚麼火焰?”
“竟能剋制吾的本源寒氣!”
“你到底是誰!”
凌霄站在青色火海之後,衣衫獵獵,黑髮狂舞。
他看著那頭震驚的巨龍,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
“你還不配知道。”
他眉心一閃,一股遠比燭龍龍威更加恐怖,更加浩瀚的神魂之力,驟然爆發。
那股力量,無形無質,卻又彷彿凝聚成了實質。
一根由純粹神魂之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尖刺,瞬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狠狠刺入了玄冰燭龍那龐大的頭顱之中。
神魂之刺!
“吼——!”
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咆哮,從燭龍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這一次,不再是神念,而是實質的音波。
它那龐大的身軀,瘋狂地撞擊著深淵的崖壁,無數巨大的岩石滾落,卻在靠近火海的瞬間,被消融成虛無。
它的神魂,像是被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捅了進去。
那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劇痛,讓它這個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生物,也無法承受。
“你……你的神魂……怎麼可能!”
燭龍的意念,變得混亂而驚恐。
“你這具孱弱的肉身之下,怎麼可能……藏著如此恐怖的神魂!”
“這……這不是凡人該有的力量!”
凌霄一步踏出,走入了那片青色火海之中。
火焰如同溫順的精靈,自動為他分開一條道路。
他凌空而立,與那顆巨大的龍頭平視,眼神漠然,如同在俯瞰一隻卑微的螻蟻。
“現在。”
“我有沒有資格,知道你守在這裡的原因?”
燭龍巨大的身體,停止了掙扎。
它那雙猩紅的巨眼中,滔天的怒火早已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與敬畏。
它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甚麼闖入禁地的凡人。
而是一個披著凡人軀殼的……神魔!
“尊……尊敬的強者……”
燭龍的意念,變得無比謙卑。
“吾乃上古金烏太子座下第八戰將,燭滅。”
“奉太子臨終之命,守護此地,等待有緣人。”
金烏太子?
凌霄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想起了那份檔案中,關於“羲和之隕”的記載。
“陽穀之巔,金烏墜體……”
看來,這顆蔚藍星的上古時代,遠比他想象的還要精彩。
“守護甚麼?”凌霄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守護……太子隕落後,一身神血與本源道火所化的……神物。”燭龍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凌霄的心臟,猛地一跳。
混沌星核!
“那東西,我要了。”
凌霄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燭龍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意念中充滿了掙扎。
“強者,這……這是太子的遺物,吾發過血誓,除非……”
“除非甚麼?”
“除非……能透過太子的考驗,證明有資格繼承他的遺志。”
凌霄笑了。
“考驗?”
“就憑他一個死在蠻荒之地的小鳥?”
“也配,考驗我?”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的青色火焰,再次升騰而起。
這一次,火焰之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金色。
一股源自血脈,源自神魂,源自大道的無上威嚴,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我是誰。”
燭龍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朵火焰。
當它看到那絲金色的瞬間,它那雙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兩個點。
一股比剛才被神魂之刺貫穿,還要強烈億萬倍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它的理智。
它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地顫抖。
那不是痛苦。
那是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最原始的臣服!
“帝……帝炎的氣息!”
“您……您是……”
燭龍的聲音,已經不成調。
凌霄收回火焰,神情淡漠。
“現在,我還要透過考驗嗎?”
撲通!
玄冰燭龍那顆小山般巨大的頭顱,重重地,低了下去。
它以一種最謙卑,最恭敬的姿態,匍匐在了凌霄的面前。
深淵之中,傳來了它那充滿了敬畏與狂熱的意念。
“燭滅,不知帝駕親臨,罪該萬死!”
“此地一切,皆是您的所有物!”
“燭滅,願為新主,效死!”
凌霄看著匍匐在腳下的上古巨獸,眼神平靜。
收服一條看門龍,不過是順手而為。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那裡,混沌星核的氣息,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誘人。
深淵依舊。
但這一次,擋在他面前的最後一道障礙,已經消失。
這片神明禁區,對他而言,已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