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鵬”的機身沒有一絲顫抖。
窗外的夜景，卻像被快進的錄影帶，模糊成一片流光。
燕京的萬家燈火，在眨眼之間，就被壓縮成一個遙遠的光點，隨即被無盡的黑暗山脈吞沒。
夜鶯緊緊扣著安全帶，身體的感官卻告訴她，這架飛機根本沒有在移動。
可舷窗外飛速倒退的雲層，又在提醒她，他們正以一種超越物理常識的速度，撕裂著夜空。
“我們……已經離開燕京五分鐘了。”夜鶯看著戰術平板上瘋狂跳動的經緯度，聲音乾澀。
“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十分鐘，就能抵達崑崙山脈外圍。”
凌霄沒有回應。
他閉著眼，指尖輕輕搭在那枚冰冷的儲存器上。
浩如煙海的資料，在他神魂深處，正以億萬倍於超級計算機的速度，被解析，分類，歸檔。
上古斷層，神話起源，地外文明的蛛絲馬跡……
這些被一個國家視為最高機密的檔案，在他眼中，不過是一些殘缺不全的碎片。
但這些碎片，足以讓他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這顆蔚藍星，曾經闊過。
闊到，有真正的“金烏”在此喋血，有域外神魔在此征戰。
他的神識，最終鎖定在那份代號為【羲和之隕】的檔案上。
那塊通體漆黑，流轉著星光的金屬。
混沌星核。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那是一種餓了億萬年的饕餮，終於聞到血食的本能衝動。
“警告！警告！前方出現強電磁風暴！”
“機體控制系統失靈百分之三十！”
“導航系統已失效！請求手動操控！”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機艙。
駕駛艙內，飛行員的驚呼聲，透過內部通訊傳來。
夜鶯臉色一變，立刻調出前方的氣象雲圖。
螢幕上，一片血紅。
“主人，我們必須返航或者迫降！”
“前方的空域，是生命的禁區！”
凌霄緩緩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合金裝甲，看到了外面那片狂暴的天地。
“不用。”
他解開安全帶，站起身。
“就在這裡停下。”
“甚麼？”夜鶯愣住了。
這裡是海拔近萬米的高空，下方是連綿不絕的雪山冰川。
“開啟艙門。”凌霄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飛行員在駕駛艙裡聽到了命令，聲音都在發抖。
“先生……這……這會造成機體解體！”
凌霄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對著厚重的合金艙門，凌空一握。
吱嘎——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那扇足以抵禦導彈轟擊的艙門，在他無形的力量下，像一張紙片，被硬生生撕開了一個缺口。
狂暴的氣流，瞬間倒灌而入。
機艙內的所有固定物，都在劇烈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夜鶯的身體被安全帶死死勒住，依舊感覺自己快要被撕碎。
凌霄卻站在那風口，衣角都沒有一絲擺動。
他一步踏出。
整個人，就那麼消失在了萬米高空的狂風之中。
“主人！”
夜鶯驚撥出聲，掙扎著想要解開安全帶。
下一秒，一隻手，穿透了狂風，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股溫潤的力量包裹住她，將她從座位上提了起來。
天旋地轉。
當夜鶯再次回過神時，她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堅實的冰川之上。
腳下是億萬年不化的玄冰，頭頂是狂暴肆虐的電磁風暴。
那架“鯤鵬”運輸機，正狼狽地調轉機頭，倉皇逃離這片空域。
夜風如刀，刮在臉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這裡的空氣，稀薄到足以讓任何一個訓練有素的特種兵在三秒內昏厥。
夜鶯卻感覺自己呼吸順暢，渾身暖洋洋的。
一層肉眼看不見的金色光罩，將她和凌霄籠罩其中，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嚴寒與風暴。
她抬起頭，看著身前那個背影。
在漫天狂舞的黑色閃電映照下，那個身影，渺小，卻又彷彿支撐起了整片天地。
“這裡……”夜鶯環顧四周，入目所及，皆是一片蒼茫的白色。
雪山如龍，冰川如鱗。
這裡是世界的屋脊，是生命的禁區。
“崑崙，死亡谷的入口。”
凌霄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
他的目光，投向不遠處。
那裡，兩座巨大的雪山，如同兩扇天門，中間夾著一條深不見底的峽谷。
峽谷的上空，烏雲密佈，黑色的閃電如狂龍亂舞，將那片區域的天空，渲染得如同末日。
“轟隆！”
一道粗如水桶的黑色閃電，從天而降，狠狠劈在峽谷的入口處。
堅硬的冰川，瞬間被融化，蒸發，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焦黑大洞。
毀滅的氣息，撲面而來。
“根據檔案記載，這片雷暴，從有記錄開始，就從未停歇過。”
夜鶯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任何試圖靠近的飛行器和生命，都會被瞬間撕成碎片。”
“龍牙曾派遣一位武道宗師嘗試闖入，結果……連一具完整的骸骨都沒能找到。”
凌霄沒有說話。
他抬起腳，朝著那片雷霆地獄，一步步走去。
夜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開口勸阻，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看到，隨著凌霄的靠近。
那些狂暴的，足以毀滅一切的黑色閃電，彷彿遇到了君王的老鼠，開始變得……溫順。
它們不再胡亂劈砍，而是遠遠地避開凌霄前進的路線。
當凌霄走到峽谷入口時。
漫天狂舞的雷龍，竟齊齊靜止。
然後，它們如同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向兩側分開，硬生生在雷暴的中心，讓出了一條絕對安全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是深邃的黑暗。
夜鶯跟在凌霄身後，走在那條由閃電組成的“儀仗隊”中間，震撼到無以復加。
這已經不是力量。
這是法則。
言出法隨。
當他們踏入峽谷的瞬間，身後的雷暴之牆，轟然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峽谷內，沒有風，沒有聲音。
只有一片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與蒼涼的氣息。
腳下的地面，不再是冰川，而是一種黑紅色的土壤，堅硬如鐵。
土壤之上，散落著無數巨大的骸骨。
有的形如巨蜥，肋骨卻如刀鋒。
有的狀似猛虎，頭頂卻生著螺旋獨角。
這些，都不是蔚藍星上應該存在的生物。
“上古戰場……”凌霄的目光掃過這些骸骨，輕聲自語。
他能感受到，這些骸骨中，還殘留著一絲絲不甘的戰意。
他沒有停留，繼續向峽谷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那股蒼涼的氣息就越是濃郁，彷彿連光線，都被這片大地吞噬了。
最終，他停在了一片空地的中央。
“就是這裡。”
他抬起腳，對著腳下黑紅色的土地，輕輕一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圈無形的波紋，以他的落腳點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轟隆隆……
大地，開始顫抖。
一道道巨大的裂縫，如同蛛網般，在地面上蔓延。
在夜鶯驚駭的目光中，他們腳下的這片土地，開始緩緩下沉，向兩側分開。
一個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靈魂的巨大地穴，出現在他們面前。
陰冷，潮溼，帶著血腥味的氣流，從地穴深處，噴湧而出。
凌霄站在懸崖邊緣，低頭俯瞰。
他的神識，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劍，瞬間刺入地底深處。
一千米……
三千米……
五千米……
在地底九千米的地核熔岩之中，他“看”到了。
那塊拳頭大小，靜靜懸浮在岩漿中的，混沌星核。
找到了！
凌霄的眼中，閃過一絲灼熱。
就在他準備動身的瞬間。
吼——
一聲低沉，卻足以震裂神魂的咆哮，從那無盡的深淵之下，猛然傳來。
緊接著。
兩點猩紅色的光芒，在地穴的黑暗中，驟然亮起。
那是一雙眼睛。
一雙比探照燈還要巨大，充滿了暴虐與飢餓的眼睛。
深淵的守護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