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庫的合金巨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那聲音沉重，像是兩個時代被強行分割。
龍潛跟在凌霄身後，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崩塌的世界觀上。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陪同，而是在朝聖。
“凌先生，專機已經備好，隨時可以起飛。”龍潛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恭敬。
“嗯。”
凌霄的回應只有一個字。
他握著那枚儲存器，指尖能感受到金屬外殼的冰涼。
可他的神魂，卻因“混沌星核”四個字而灼熱。
前世，他踏遍九天十地，尋遍萬古星河，都未曾找到這等神物。
如今，它卻靜靜躺在這顆被他視為蠻荒的星球地心。
這顆蔚藍星，到底藏著甚麼秘密？
黑色的指揮車隊駛出地下基地，重回燕京的夜色。
車隊沒有返回凌家莊園，而是徑直朝著西郊的軍用機場駛去。
夜鶯坐在凌霄身側，她能感受到身旁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古井無波，而是一種壓抑在死火山之下的，即將噴薄的熾熱。
那是一種渴望，一種近乎貪婪的佔有慾。
是為了那塊叫“隕鐵”的東西。
機場跑道上，燈火通明。
一架通體銀灰，線條流暢，充滿了科幻感的戰術運輸機，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停在停機坪中央。
這是華夏最頂尖的空天型號，“鯤鵬”。
然而，在“鯤鵬”運輸機前，氣氛卻有些不對勁。
數十名身穿暗紅色作戰服，手持造型奇特的電磁步槍計程車兵，呈戰鬥隊形散開，將登機口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的氣息，比龍潛帶來的龍牙戰士，更加冷酷，更加純粹。
那是一種只為殺戮而存在的，兵器的味道。
車隊停下。
龍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是‘赤龍’的人。”他低聲對凌霄說道，“李振國上將的親衛隊。”
凌霄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車門開啟。
那個在地下書房裡拍案而起的鐵血上將，李振國，正揹著手，站在“鯤鵬”的舷梯前。
他換上了一身筆挺的軍裝，肩上的將星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
“龍潛，你做得很好。”李振國看都沒看下車的凌霄，目光直視著龍潛。
“但是，接下來的事，就不歸你管了。”
龍潛的身體一僵。
“李上將，這是……一號的命令。”
“一號的命令，是與崑崙先生合作，不是讓他為所欲為。”
李振國的聲音，如同鋼鐵在碰撞。
他終於轉過頭，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鎖在凌霄身上。
“凌霄，我承認，你很強，強得超出了我的理解範疇。”
“但是，這個國家，有這個國家的規矩。”
“崑崙山死亡谷，是我國最高等級的軍事禁區，其下更是埋藏著關乎國家命脈的戰略資源。”
“你想進去，可以。”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不容置疑。
“但必須遵循我們的程式，由我‘赤龍’特戰隊全程‘陪同’，並且，你需要交出你從天樞庫裡帶走的所有資料備份。”
“這是底線。”
龍潛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他想開口說些甚麼，卻被李振國一個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夜鶯的手，已經悄然握住了一柄藏在袖中的短刃，眼神冷冽。
整個停機坪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凌霄笑了。
他慢慢走到李振國面前，看著這個滿臉寫著“國家”、“規矩”、“底線”的男人。
“你的意思是。”
“我的行程，需要你批准？”
李振國下巴微抬，寸步不讓。
“你可以這麼理解。”
“我要看的東西，需要你同意？”
“沒錯。”李振國的眼神愈發銳利，“任何可能威脅到國家安全的行為，都必須受到監管。”
凌霄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他說完，不再看李振國，而是徑直朝著舷梯走去。
“攔住他！”李振國暴喝一聲。
那數十名“赤龍”隊員，瞬間而動。
他們手中的電磁步槍，槍口亮起危險的幽藍色電弧，交織成一張死亡電網，封死了凌霄所有的去路。
沒有警告，沒有勸說。
只有最直接，最冰冷的武力。
然而，凌霄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甚至沒有釋放出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勢。
他只是抬起了眼。
目光，掃過那些擋在他面前的，所謂華夏最精銳的戰士。
然後，他輕輕地，吐出了一個字。
“跪下。”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輕描淡寫。
可那個字出口的瞬間。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那數十名正欲扣動扳機的“赤龍”隊員，身體猛地一僵。
他們臉上的冷酷，瞬間被一種極致的駭然所取代。
一股無法形容，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偉力，如同億萬座太古神山，轟然壓在了他們每一個人的靈魂之上。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壓力。
那是生命層次的，絕對的碾壓。
是神只，對凡人最輕蔑的一瞥。
咔嚓……咔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呻吟聲，響成一片。
那些由百鍊精鋼打造的膝蓋，那些足以支撐他們在任何絕境中站立的意志，在那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撲通！
撲通！撲通！
一個接一個。
華夏最驕傲的戰士，在沒有受到任何攻擊的情況下，雙膝一軟，不受控制地，重重跪了下去。
堅硬的停機坪地面，被他們的膝蓋砸出一個個淺坑。
他們手中的電磁步槍，也脫手而出，叮叮噹噹地散落一地。
他們想要掙扎，想要站起來。
可他們的身體，連動一動小指頭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屈辱地跪在那裡，像一群等待審判的囚徒，渾身被冷汗浸透，劇烈地顫抖著。
全場，死寂。
只有夜風，吹過停機坪的呼嘯聲。
龍潛的嘴巴，張成了“O”型，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李振國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那張如同鋼鐵鑄就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神情。
這……這不可能！
赤龍的每一個戰士，都是從百萬軍中挑選出的兵王，意志堅如磐石，就算是凌遲酷刑，也休想讓他們皺一下眉頭。
可現在，對方僅僅用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讓他們全部跪下了？
這是甚麼妖法！
這是甚麼魔術！
凌霄的腳步，沒有停下。
他從那群跪倒的赤龍隊員中間，開闢出的那條“通道”中，緩步走過。
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每一下，都像重錘，敲在李振國的心臟上。
他最終，停在了李振國的面前。
兩人相距，不過半米。
“現在。”
凌霄看著這個身體僵硬，臉色煞白的鐵血上將，語氣平靜。
“你的規矩，還管用嗎？”
李振國的嘴唇哆嗦著，他想說些甚麼來維護自己，維護這個國家的尊嚴。
可在那雙彷彿蘊藏著一片星空的眼眸注視下，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
是一片天。
“你的底線，還在嗎？”
凌霄的聲音，再次響起。
李振國的身體，猛地一顫，那股支撐著他站立的最後一點驕傲，轟然崩塌。
他的雙腿，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發軟。
就在他即將步上手下後塵，當眾跪下的瞬間。
凌霄，收回了目光。
那股壓在他靈魂上的無形山嶽，也隨之消散。
李振國猛地喘了一口粗氣，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後背的軍裝，早已溼透。
他看著那個從他身邊走過，登上舷梯的背影，眼神裡，只剩下了無盡的茫然與挫敗。
凌霄走上飛機，沒有回頭。
夜鶯緊隨其後。
在踏入機艙的最後一刻，凌霄的聲音，才淡淡地飄了下來。
“告訴那個老頭子。”
“茶，我喝了。”
“人情，我還了。”
“從現在起，不要再用你們那套可笑的規矩，來試探我的耐心。”
“因為，你們……”
“玩不起。”
話音落。
“鯤鵬”運輸機的艙門，緩緩關閉。
巨大的渦輪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隨即轉為尖銳的呼嘯。
一股強大的氣流，席捲了整個停機坪。
李振國被吹得連連後退，他看著那架銀灰色的巨獸，緩緩升空，然後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漆黑的夜幕盡頭。
速度，快到超越了他對物理定律的認知。
停機坪上，只剩下他，和身後那群依舊跪在地上，無法起身的赤龍隊員。
夜風吹過，帶來刺骨的寒意。
李振國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他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
他所信奉的一切，他所守護的一切，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成了一個笑話。
龍潛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乾澀。
“老李，一號說得對。”
“時代，真的變了。”
“我們不是在和一個‘人’打交道。”
龍潛抬起頭，望著那片早已空無一物的夜空，喃喃自語。
“我們是在學著，如何與頭頂的這片‘天’……”
“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