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風,帶著黃浦江的溼咸和金屬燃燒後的焦糊味。
夜鶯站在凌霄身後三步遠的位置,這是一個絕對服從的距離。
她開始敘述,聲音平穩,沒有了之前的冰冷,像一臺精密的儀器在彙報資料。
“神盾局,成立於七十年前,由當時世界上最強的七個國家聯手組建,旨在應對一切超自然威脅,並將其收歸己用。”
“它的權力凌駕於所有成員國之上,擁有獨立的武裝、科研、情報體系。”
“天罰空間站,只是神盾局‘神’計劃的一部分,軌道上,一共有三座。”
凌霄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投向那片狼藉的江面,彷彿在欣賞一幅後現代主義的畫作。
“你的創造者。”他淡淡開口。
夜鶯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代號,普羅米修斯。神盾局S級首席科學家,一個瘋子。”
“他痴迷於‘造神’,認為人類的血肉之軀是進化的牢籠。‘蜂后’系統是他最傑出的作品,我是唯一的成功實驗體。”
“他將我的靈魂與一個從異次元捕獲的‘資訊集合體’融合,讓我擁有了超高速的反應和資訊處理能力。”
“代價是,我的情感模組被剝離,靈魂被資料枷鎖層層禁錮。”
她說到這裡,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那是重獲新生後,回望深淵的後怕。
“除了神盾局,地球上還有哪些老鼠?”凌霄問道。
“很多。”夜íng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歐洲的‘聖光議會’,他們自稱是神在人間的代言人,獵殺一切異端。”
“美洲的‘瑪雅後裔’,一群守護著古老祭壇的血脈家族。”
“還有一些隱藏在暗處的,比如信奉深淵,認為空間裂縫是‘神蹟’降臨的‘深淵之子’。”
她話音剛落。
凌霄的嘴角,忽然向上揚起。
“說曹操,曹操就到。”
夜鶯一愣,順著凌霄的目光看去。
只見對面的高樓天台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十幾道黑影。
他們穿著統一的,繡著詭異綠色藤蔓紋路的黑色長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雙閃爍著狂熱光芒的眼睛。
為首一人,緩緩摘下了兜帽。
那是一個面容枯槁,眼窩深陷的老者,他的額頭上,烙印著一個扭曲的,如同睜開的豎瞳般的印記。
“是你……殺了我們的神?”
老者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充滿了怨毒。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凌霄身上。
夜鶯的身體瞬間繃緊,反手握向腰間,才想起自己的刀,已經斷了。
她上前一步,擋在凌霄身前。
“主人,他們是‘深淵之子’的狂信徒,小心他們的精神汙染。”
凌霄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個老者。
“你們的神?是指下面那坨廢鐵?”
老者的臉色瞬間漲成了紫紅色,枯瘦的手指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
“褻瀆者!”
“你懂甚麼!‘吞噬者’是偉大的深淵之主降下的使者,是淨化這個汙穢世界的鑰匙!”
“而你,一個卑微的凡人,竟然摧毀了神蹟!”
他身後的十幾名黑袍人,齊齊向前一步,身上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混雜著腐朽與瘋狂的氣息。
“凡人?”
凌霄笑了,笑聲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對面的天台。
“你腳下的螻蟻,也敢窺探神明?”
老者臉上的憤怒,凝固了。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驚疑。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少年身上,沒有絲毫能量波動,就像一個普通人。
可就是這種“普通”,才最不普通。
“裝神弄鬼!”
老者厲喝一聲,試圖掩蓋自己內心的不安。
“大祭司會讓你明白,凡人之軀,冒犯神威的下場!”
他雙手高舉過頭頂,口中開始吟誦起晦澀難懂的音節。
他額頭上的豎瞳印記,猛地亮了起來,射出一道墨綠色的光芒。
那光芒並非射向凌霄,而是射向他自己身後的一個黑袍人。
“啊——!”
那名黑袍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彷彿全身的精血都被瞬間抽乾。
最後,他化作一具乾屍,倒在地上。
而他所有的生命力,都匯聚成了那道墨綠色的光,湧入了老者的體內。
老者原本枯槁的身體,開始膨脹,乾癟的面板下,肌肉虯結。
他的氣勢,在節節攀升。
一個。
兩個。
三個。
他身後的黑袍人,一個接一個地化作乾屍。
而他身上的氣息,也從一個普通人,暴漲到了堪比內勁大宗師,甚至……超越了宗師的範疇。
一股邪惡,混亂的精神力風暴,以他為中心,席捲開來。
夜鶯臉色發白,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刺痛。
這種直接作用於精神層面的攻擊,是她這種改造人最怕的。
“這就是你的力量?”
凌霄看著對面那個已經變得不人不鬼的怪物,搖了搖頭。
“靠吞噬同類得來的力量,也配叫力量?”
“太髒了。”
“褻瀆者,受死!”
老者,或者說“大祭司”,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他額頭的豎瞳,猛地睜開。
一道凝如實質的,充滿了混亂與瘋狂意志的墨綠色光束,撕裂空氣,瞬間跨越百米距離,轟向凌霄的眉心。
這是純粹的精神攻擊。
無形無質,無法躲避。
夜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凌霄動都未動。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那道光束一眼。
就那麼一眼。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彷彿有億萬星辰生滅,宇宙輪迴。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浩瀚、古老、至高無上的神魂意志,降臨了。
嗡——!
那道墨綠色的精神衝擊,在距離凌霄眉心還有三尺的地方,突兀地停住了。
然後,它像是遇到了烈陽的冰雪,開始寸寸消融,瓦解。
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
“不!這不可能!”
大祭司發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叫。
他這凝聚了十幾個信徒生命和靈魂的至強一擊,竟然……就這麼沒了?
“你的表演,結束了。”
凌霄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直接響起。
“現在,輪到我了。”
凌霄伸出右手,對著百米外的大祭司,凌空一抓。
“搜魂。”
轟!
大祭司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粗暴地撕開了他的精神屏障,侵入了他的靈魂核心。
他的記憶,他的思想,他的一切秘密,都像一本被狂風掀開的書,一頁頁地,呈現在了那個男人的面前。
空間裂縫的真相。
深淵之子的佈局。
一個又一個座標。
最後,是一個被血色標記出來的,最終極的目標。
“啊……啊……”
大祭-司的七竅,流出黑色的血。
他的靈魂,正在被那股霸道的力量,一寸寸地碾碎。
幾秒鐘後。
凌霄鬆開了手。
砰。
對面天台上,那個剛剛還不可一世的大祭司,身體像一個漏氣的皮球,迅速乾癟下去。
他額頭的豎瞳印記,寸寸龜裂,最後化為飛灰。
他的身體,也隨之化作了粉末,被風一吹,消散得無影無蹤。
連同那些被他獻祭的信徒乾屍一起。
彷彿,他們從來沒有出現過。
夜鶯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她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心中最後一點屬於人類的常識,被徹底碾碎。
殺人於百米之外。
不。
那不是殺人。
那是神罰。
凌霄緩緩轉過身,臉上的表情,第一次,變得有些冷。
那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覬覦的,純粹的不悅。
“有意思。”
他看著夜鶯,開口道。
“這些裂縫,不是天災,是人禍。”
“有一群自以為是的傢伙,在玩一場引火燒身的遊戲。”
夜鶯的心,猛地一沉。
“主人,您的意思是……”
凌霄沒有回答她。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的空間,望向了北方的天空。
那裡,是燕京的方向。
是凌家所在的方向。
“他們下一個目標,是燕京。”
他的聲音很輕。
“看來,是時候回去,清理一下家裡的垃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