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鶯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
或者說，她的心臟跳得太快，連成了一片轟鳴的鼓點，震得她耳膜發痛。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流過冰冷的面具，帶來一絲黏膩的觸感。
編號七三四。
這串數字，是植入她靈魂深處的夢魘，是懸在她頭頂的斷頭臺。
除了她自己和那個早已化為灰燼的“創造者”，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可眼前這個男人，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你……”
夜鶯的喉嚨乾澀發緊，吐出的第一個字，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你到底是甚麼？”
凌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平靜，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收藏品。
“蜂后系統，一個不錯的構想。”
“以一個活人的靈魂為核心，連結無數子機，構建一個絕對服從的戰鬥網路。”
“可惜，核心不穩，漏洞百出。”
他每說一句，夜鶯臉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這些，全都是神盾局內部，許可權等級最高的絕密資料。
“編號七三四，就是你們最大的敗筆。”
凌霄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向夜鶯的太陽穴。
“每隔七十二小時，你的大腦皮層神經元會發生一次微型紊亂，持續三點一四秒。”
“初期症狀是短暫的失神，幻聽。”
“中期，你會開始不受控制地攻擊周圍的一切，記憶出現斷層。”
“到了末期，你的靈魂會被系統徹底吞噬，變成一具只會執行最後指令的活屍。”
他頓了頓，看著女人那雙鳳眸中，逐漸被恐懼淹沒的理智。
“算算時間，你下一次發作，應該就在十分鐘後。”
“你想體驗一下嗎？”
轟！
夜鶯的腦海，徹底炸開。
她想起了最近幾次任務中，那幾次無法解釋的瞬間失神。
她想起了昨夜夢中，那些支離破碎的血腥畫面。
原來……那不是錯覺。
那是死亡的倒計時。
“你……你想怎麼樣？”
她的聲音，徹底失去了冰冷，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凌霄笑了。
“我說了，從現在起，你歸我了。”
“你的命，你的靈魂，你的一切。”
他向前一步。
夜鶯下意識地後退，後腳跟卻撞在了天台的護欄上，再無退路。
冰冷的欄杆，硌得她背脊生疼。
“你沒有選擇。”
凌霄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鑽入她的耳中。
“要麼，現在就從這裡跳下去，在摔成肉泥前，變成一個瘋子。”
“要麼，跪下。”
“向我，獻上你的忠誠。”
跪下？
夜鶯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是神盾局最頂尖的王牌特工，代號夜鶯。
她只跪拜過一個存在，那就是賦予她力量，高懸於軌道之上的“神”。
可現在，她的神，被這個男人用一個眼神，打成了宇宙的塵埃。
“滋……滋啦……”
就在這時，她耳中的微型通訊器，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電流聲。
一道充滿暴怒與驚惶的男聲，從裡面傳了出來。
“夜鶯！聽到回答！”
“天罰……天罰空間站失聯了！回答我，地面究竟發生了甚麼！”
“那道能量逆流是怎麼回事！‘燭龍’呢？‘吞噬者’呢？”
是神盾局的副局長。
夜鶯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下意識地就想開口彙報。
可她一抬頭，就對上了凌霄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威脅，沒有逼迫。
只有純粹的，如同看著一隻爬蟲般的好奇。
彷彿在說，你想怎麼選，都隨你。
反正，結局都一樣。
通訊器裡的咆哮，還在繼續。
“夜鶯！這是最高指令！立刻報告你的情況！否則將以叛國罪論處！”
叛國罪？
夜鶯的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弧度。
她的國，她的神，都已經沒了。
她緩緩抬起手，摘下了耳邊的通訊器。
然後，在對方驚愕的呼喊聲中，五指用力。
咔嚓。
精密的儀器，在她手中，被捏成了碎片。
做完這一切，她看著凌霄，雙膝一軟。
撲通。
她跪了下來。
冰冷的金屬面具，輕輕磕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塵埃落定的聲響。
“我……願意。”
凌霄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食指輕輕點在了夜鶯那冰冷的面具眉心處。
“記住這種感覺。”
“這是，新生。”
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金色神芒，從他指尖溢位，穿透了面具，沒入了夜鶯的眉心。
“啊！”
夜鶯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她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刺了進去。
無數混亂的，由資料流和生物電流構成的枷鎖，在她識海深處浮現。
那些枷鎖，就是“蜂后”系統，就是“編號七三四”。
此刻，在那道金色神芒的衝擊下，這些枷鎖，正發出一陣陣不堪重負的哀鳴，然後，寸寸斷裂！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但緊隨其後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彷彿一個揹負了萬斤枷鎖的囚徒，忽然卸下了一切的重擔。
她的靈魂，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
當最後一根枷鎖崩斷。
夜鶯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都被汗水浸透。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凌霄。
那雙鳳眸中，恐懼與迷茫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敬畏與狂熱的，絕對的臣服。
“起來吧。”凌霄收回手。
“是，主人。”
夜鶯站起身，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把那東西摘了。”凌霄指了指她的臉。
夜鶯沉默了一下，緩緩抬起手，摘下了那張跟隨了她十年的銀色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足以讓任何男人瘋狂的絕美臉龐。
肌膚賽雪，瓊鼻櫻唇，只是臉色因為常年不見陽光，而顯得有些病態的蒼白。
那雙鳳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凌霄。
“很好。”
凌霄轉身，重新看向那片狼藉的黃浦江。
“現在，告訴我。”
“關於神盾局，關於你那個‘創造者’，關於這顆星球上，所有藏在陰影裡的老鼠。”
“我要知道，一切。”
夜鶯走到他身後，垂手而立，聲音恢復了冰冷，卻多了一絲髮自靈魂的恭敬。
“是，主人。”
“神盾局，全稱‘全球神話防禦與戰略反擊局’，由二戰後，七個最強大的國家秘密組建……”
她的聲音，開始在天台上，緩緩響起。
一個隱藏在現代文明之下，由科技、異能、古老傳承交織而成的，龐大的地下世界，正在向凌霄，揭開它神秘的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