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裡,血腥味濃稠得如同實質,幾乎能擰出水來。
凌霄結束通話電話,手機螢幕的光,在他漆黑的瞳孔中一閃而逝。
他腳下是粘稠的血肉,身周是殘破的肢體,可他一身休閒服,依舊纖塵不染。
夜鶯站在他身後,那張絕美的臉龐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雙鳳眸深處,倒映著眼前這個男人的背影,掀起無法平息的驚濤駭浪。
這不是殺戮。
這是神明在清理塵埃。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甬道傳來,王虎帶著他手下最精銳的六名隊員衝了進來。
然後,他們全部僵在了入口。
饒是這些從槍林彈雨中爬出來的鐵血漢子,在看到眼前這片人間地獄時,胃裡也翻江倒海,臉色瞬間慘白。
一個最年輕的隊員,當場就扶著牆壁,劇烈地乾嘔起來。
王虎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些爆裂開來的屍體上,喉結上下滾動。
這不是槍械能造成的傷口。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那個站在地獄中央,卻彷彿身處世外桃源的少年。
“少主……”
王虎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
凌霄沒有回頭。
“封鎖這裡,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天亮之前,讓這裡恢復原樣。”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打掃房間的小事。
“是!”
王虎猛地立正,沒有問為甚麼,更沒有問怎麼做到。
當命令超出理解範疇時,執行,就是唯一的答案。
凌霄邁開腳步,向外走去。
他腳下的名牌運動鞋,踩在粘稠的血泊上,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響,甚至沒有沾染半點汙穢。
夜鶯沉默地跟上,如同他最忠實的影子。
……
與此同時,凌家莊園,書房。
凌老爺子正站在一張巨大的書案前,揮毫潑墨。
宣紙上,一個龍飛鳳鳳舞的“殺”字,躍然紙上,筆鋒銳利,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崢嶸之氣。
書房裡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突兀地響起。
凌老爺子放下狼毫筆,不疾不徐地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是王虎壓抑著震驚,卻依舊沉穩的聲音。
“老爺子,少主讓我轉告您……”
王虎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遊戲,開始了。”
握著電話,凌老爺子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波瀾。
“秦家?”他問。
“是。”王虎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寒意,“少主說……讓秦家,洗乾淨脖子。”
“好。”
凌老爺子只說了一個字,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看著宣紙上那個墨跡未乾的“殺”字,臉上那屬於老人的慈祥,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執掌生殺的冷酷。
他笑了。
笑得無聲,卻讓書房裡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來人。”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書架後的陰影中滑出,無聲地跪在地上。
那是一個面容普通,氣息卻如同深淵的老管家。
“老爺。”
“啟動‘龍牙’。”凌老爺子淡淡吩咐道。
老管家身體一震,頭埋得更低了。
“告訴他們,今晚燕京有大戲看,讓他們把場子給我看好了。”
凌老爺子拿起筆,在那個“殺”字下,又添了一筆。
“別讓一些不相干的阿貓阿狗,驚擾了主角。”
“是。”
黑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
燕京,秦家大宅。
這裡與其說是宅邸,不如說是一座壁壘森嚴的堡壘。
主廳內,一場家族高層會議,正進行到白熱化階段。
“秦天!你太冒進了!和深淵之子那種瘋子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重重一拍桌子,怒喝道。
首位上,一個穿著白色絲綢唐裝,面容俊朗,氣質卻略顯陰柔的青年,正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他就是秦家這一代最傑出的麒麟兒,秦天。
“三叔,富貴險中求。”秦天輕呷一口茶,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凌家這塊骨頭太硬,不借助外力,怎麼啃得動?”
“等西山那邊的儀式功成,燕京龍脈動盪,凌家自顧不暇,屆時我們再以救世主的面目登場,收拾殘局,整個燕京,還有誰能與我秦家爭鋒?”
他的話,讓在場不少人都露出了意動的神色。
就在這時。
“砰!”
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撞開,一個下人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惶。
“大少!不好了!西山……西山祭壇那邊,魂燈……全滅了!”
嗡!
整個大廳,瞬間死寂。
秦天臉上的從容,終於消失了。
他猛地站起身,茶杯在他手中,被捏得咯吱作響。
“你說甚麼!”
魂燈,是每一個深淵之子狂信徒的本命燈,燈滅,則人亡。
全滅,意味著西山祭壇上百人,在同一時間,全部死了!
“怎麼可能!那邊有主教大人坐鎮……”
秦天的話還沒說完。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大宅門口傳來,彷彿天塌地陷。
整棟主樓,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吊頂上的水晶燈瘋狂搖曳,嘩啦啦作響。
“怎麼回事!”
“地震了嗎?”
“敵襲!是敵襲!”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秦家莊園。
秦天臉色鐵青,第一個衝了出去。
秦家眾人緊隨其後。
當他們衝到主廳外的廣場上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得呆立當場。
秦家那扇由百年鐵梨木打造,重達數噸,象徵著家族百年威嚴的硃紅大門,此刻已經四分五裂。
漫天煙塵中。
一個少年,正緩緩踏過門檻,走進庭院。
他身後,跟著一個美得不像話,卻冷得像冰的女人。
“甚麼人!站住!”
“拿下!”
數十名身穿黑色勁裝,太陽穴高高鼓起,渾身散發著鐵血氣息的秦家護衛,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將兩人包圍。
為首的,是一名氣息沉凝如山,雙目開合間精光四射的宗師強者。
“擅闖秦家者,死!”
他厲喝一聲,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生疼。
然而,那個少年,看都未看他一眼。
凌霄的目光,越過重重護衛,穿過驚慌失措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秦天的臉上。
秦天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張臉!
情報裡,那個一夜之間脫胎換骨的凌家廢物!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怎麼敢來這裡!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無視了周圍那些殺氣騰騰的護衛,彷彿他們只是一群聒噪的蒼蠅。
他向前,踏出一步。
“秦家,秦天。”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所有護衛,都感到一股無法言喻的壓力當頭罩下,讓他們呼吸都變得困難。
凌霄又踏出一步。
“我的人,你敢動。”
那名宗師護衛首領臉色漲紅,怒吼一聲,強行提起內勁,想要出手。
可他剛一動,就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壓住,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凌霄走到了庭院中央。
他距離秦天,還有三十米。
這三十米,卻彷彿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隔開了生與死。
他看著臉色煞白的秦天,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那聲音,平靜,淡漠,卻帶著神只般的審判意味。
“你的命,我要了。”
“誰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