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龐大的噬魂魔族，被無形的帝威死死釘在護山大陣的光幕上。
它那由黑霧構成的身體劇烈地波動，無數只猩紅的獨眼，第一次流露出名為恐懼的情緒。
它不是沒見過強者。
它甚至親眼見過魔君一念之間，覆滅一個修真星辰的景象。
可眼前這個少年，不一樣。
他身上散發出的，不是修為的壓迫，而是一種來自生命位階的，絕對碾壓。
彷彿，他是造物主，而自己，只是他腳下的一粒塵埃。
“回答我。”
凌霄的聲音很輕，卻像億萬根燒紅的鋼針，扎入魔物的神魂本源。
“桀……我……我乃偉大的噬魂魔族……”
魔物試圖用自己種族的威名，來挽回一絲尊嚴。
“噬魂魔族？”
凌霄笑了。
他伸出手，隔著光幕，虛空一握。
“啊——！”
一聲不似生物能發出的淒厲慘嚎，從魔物口中爆發。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內坍縮，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在將它活活捏爆！
黑霧翻滾，神魂哀鳴。
“看來，你還沒學會怎麼說話。”
凌霄五指微微鬆開。
魔物那即將崩潰的身體，才堪堪穩住，但體型已經縮小了近三分之一。
它看向凌霄的眼神，再也沒有了半分兇戾，只剩下純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我說！我說！尊上饒命，我都說！”
它再也不敢有任何隱瞞，神念波動中充滿了諂媚與討好。
“我們……我們的確是噬魂魔族的分支，負責‘牧養’這片遺棄星域的‘藥圃’。”
“至於您的家鄉……我……我不知道……”
看到凌霄的眼神再次變冷，它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補充道。
“但我知道！我知道趙擎蒼！我知道他！”
凌霄的眼眸，猛地一凝。
“說。”
只有一個字，卻蘊含著讓天地凍結的寒意。
魔物不敢怠慢，飛快地說道：“趙擎蒼……是與‘血屠魔君’大人合作的人類！大概在百年前，他主動找到了血屠魔君大人，獻上了一份星圖。”
“那份星圖，標註了數十個靈氣充裕的下等位面，其中……就包括您的故鄉，九天玄界！”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殺氣，從凌霄身上衝天而起。
下方的秦無涯等人，在這股殺氣面前，如同風中殘燭，神魂搖曳，幾乎當場昏死過去。
原來如此。
引狼入室！
那個逆徒，為了得到噬魂魔族的支援，竟不惜出賣整個九天玄界！
“他用整個世界，換了甚麼？”凌霄的聲音，已經聽不出任何情緒。
“換……換來了魔君大人的‘噬神之咒’，以及一件可以遮蔽天機，隱藏殺唸的魔寶。”
魔物顫抖著回答。
“正是靠著這兩樣東西，他才能在臨渡丹劫，心神與天地交匯，最沒有防備的時候，發動致命一擊！”
一切，都對上了。
凌霄的眼神，變得幽遠。
他彷彿又看到了丹劫之下，那個逆徒猙獰的笑臉。
原來，那背後，還有著這樣的交易。
“很好。”
凌霄緩緩點頭。
“最後一個問題。”
“你們的主力，在哪？”
魔物愣了一下，隨即狂喜。
它以為，眼前這個恐怖的存在，是被魔君大人的名號嚇住了，想要避其鋒芒。
“回尊上！血屠魔君大人的主力，正在攻打一處名為‘天元界’的上等位面！無暇他顧！”
“我們這一支，只是負責定期‘收割’的偏師，由‘黑霧統領’掌管。”
“只要您放了我，我發誓，絕不將今天的事情洩露半個字！我們立刻就撤出這片星域，永世不再踏足！”
它以為，這是最好的投名狀。
然而，它看到的，是凌霄臉上，一抹古怪的，帶著憐憫的笑容。
“天元界？”
凌霄輕聲重複了一遍。
“黑霧統領？”
“血屠魔君？”
他搖了搖頭，像是在自言自語。
“名字，都挺響亮。”
他抬起頭，看著那頭滿眼希冀的噬魂魔族，緩緩說道。
“可惜了。”
“我不喜歡，留活口。”
魔物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不！你不能殺我！殺了……”
凌霄懶得再聽它廢話。
他對著下方的廣場，伸出了手。
“爐來。”
嗡！
那尊高達三丈的鎮嶽爐，發出一聲嗡鳴，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飛到了凌霄的手中，滴溜溜旋轉著，變成了一尊巴掌大小的黑色小爐。
“你……你想幹甚麼？”
魔物從那尊小小的丹爐上，感受到了一股讓它神魂俱滅的恐怖氣息。
“你不是喜歡吞噬靈魂嗎？”
凌霄託著丹爐，一步一步，穿過了護山大陣的光幕，走到了魔物的面前。
“我這個人，一向很公平。”
“今天，就讓你也嚐嚐，被煉化的滋味。”
他將鎮嶽爐，輕輕地，按在了魔物那由黑霧構成的身體上。
“不——！”
淒厲的慘叫，響徹天地。
鎮嶽爐的爐口，彷彿化作了一個吞噬萬物的黑洞。
龐大的噬魂魔族，連一絲反抗都做不到，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瘋狂地扯進了丹爐之中。
黑霧翻滾，觸手亂舞。
它在爐中瘋狂地衝撞，掙扎，卻無濟於事。
“煉！”
凌霄單手掐訣，一朵青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升騰，瞬間包裹了整個鎮嶽爐。
乙木生機炎！
這一次，火焰不再溫潤。
它化作了焚盡萬物的神火，爐壁被燒得通紅，一道道上古符文亮起，死死鎖住了爐中的魔物。
“啊！饒命！饒命啊！”
魔物的慘叫，從爐中傳出，越來越微弱。
它那由精純魔氣和神魂之力構成的身體，在神火的煅燒下，正被一點點地提純，煉化，剝離掉所有的雜質與意志。
下方廣場上。
秦無涯、玄清子、王虎……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天空中的這一幕。
生煉天魔！
這是何等霸道，何等恐怖的手段！
他們原以為，凌霄賜下逆神丹，是為了讓他們與天魔同歸於盡。
現在他們才明白。
他們錯了。
大錯特錯。
在丹帝的眼中，這所謂的天魔，所謂的浩劫。
根本，就不配做他的對手。
那只是……
一味可以隨手取用的，大藥！
大約一炷香後。
爐中的慘叫聲，徹底消失。
凌霄收回火焰，開啟爐蓋。
嗡！
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卻流淌著點點星光的丹藥，從爐中緩緩升起。
它沒有藥香，卻散發著一股精純到極致的能量波動。
魂丹！
以一頭堪比化神後期的天魔為材料，煉製出的，大補神魂的無上寶丹！
凌霄張開嘴，毫不猶豫地，將這枚魂丹吞入了腹中。
轟隆！
一股磅礴浩瀚的能量，在他識海中轟然炸開。
他那殘破的帝境神魂，在這股能量的滋養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開始修復。
原本的裂痕，被迅速彌合。
黯淡的神魂之光，重新變得璀璨。
凌霄閉上眼，靜靜地懸浮在空中。
他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
整個凌雲島的風雲，都為之攪動。
不知過了多久。
他緩緩睜開雙眼。
兩道宛如實質的金色神芒，從他眼中一閃而逝，洞穿了虛空。
他的神魂，恢復了前世的千分之一。
但這千分之一，在這顆蔚藍星上，已是無敵。
他緩緩降落在廣場上，目光掃過下方依舊跪伏在地，噤若寒蟬的眾人。
“秦無涯。”
“老……老奴在！”秦無涯一個激靈，連忙叩首。
“傳我命令。”
凌霄的聲音，冰冷而清晰。
“所有元嬰期修士，即刻前往華夏各地，監控所有空間異常波動點。”
“一旦發現有類似的空間裂縫出現，不要妄動，立刻上報。”
“是！”
“玄清子。”
“罪……罪人在！”
“你帶所有金丹期修士，鎮守凌雲島，維持大陣運轉。”
“是！”
凌霄的目光，最後落在了王虎身上。
“王虎。”
“在！”王虎挺直了腰板，眼神狂熱。
“備機，回燕京。”
王虎一愣：“尊上，我們不在這裡……”
“開胃菜，已經吃完了。”
凌霄打斷了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那道被天魔撕開的裂縫，正在天道法則的自我修復下，緩緩癒合。
“現在，該回去，處理一些家事了。”
“順便，等一等那所謂的……黑霧統領。”
“我倒想看看。”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一盤主菜，夠不夠我，塞牙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