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裂開。
那道漆黑的縫隙，像一道醜陋的傷疤，刻在蔚藍的天幕上。
冰冷、邪惡、貪婪的氣息，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汙染了整片天地。
“來了……”
秦無涯的嘴唇乾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廣場上，所有修士都抬著頭，呆呆地望著那道末日般的景象，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恐懼，像無形的瘟疫，瞬間攫取了所有人的心臟。
“跑！快跑啊！”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剛剛升起的敬畏。
一名元嬰中期的秦家長老，雙眼血紅，再也顧不上甚麼尊上，甚麼命令。
他怒吼一聲，體內靈力轟然爆發，化作一道流光，狠狠撞向廣場邊緣的陣法光幕。
“我不想死！我不要當甚麼誘餌！”
他這一動，就像點燃了火藥桶。
“衝出去！”
“陣法困不住我們所有人！”
十幾名修士響應，紛紛祭出法寶，不顧一切地衝擊著陣法。
玄清子嚇得亡魂皆冒，尖叫道：“都住手！你們想死嗎！”
然而，沒人聽他的。
死亡的威脅面前，秩序正在崩塌。
秦無涯剛想開口呵斥，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幹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整個廣場，只有一個人沒有動。
凌霄。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後的騷亂。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尊鎮嶽爐上。
爐內的丹藥，已經到了凝丹的最後關頭。
青色的火龍，光芒已經內斂，爐中傳來陣陣如同龍吟虎嘯般的悶響。
異香撲鼻，聞上一口，都讓人神魂清明。
“一群螻蟻。”
凌霄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他依舊盯著丹爐，只是空著的左手，隨意地向後一揮。
動作輕描淡寫，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
嗡！
籠罩廣場的《九轉歸元陣》，猛地一亮。
那些衝擊著光幕的修士，身體驟然一僵。
下一秒，他們體內的靈力，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倒灌而出，順著陣法的紋路，瘋狂湧向廣場中央的鎮嶽爐！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為首的那名秦家長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他的血肉，他的修為，他的一切，都在短短几個呼吸間，被大陣抽乾，化作了煉丹的薪柴。
最後，只剩下一具皮包骨頭的乾屍，和一身掉落在地的衣袍。
十幾名騷亂者，無一例外。
全部化作了飛灰。
整個廣場，瞬間死寂。
剩下的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術，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他們驚恐地看著那個背影。
那個連頭都未回的，魔神般的背影。
“還有誰，想走？”
凌霄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可以繼續。”
“爐火，還差一點。”
噗通！
噗通！
所有修士，全部跪倒在地，身體篩糠般抖動，將頭顱深深地埋在臂彎裡，不敢再有半分異動。
他們終於明白。
往前一步，是死。
往後一步，也是死。
他們唯一的生路，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就在這時。
咔嚓！咔嚓！
天空中的裂縫，猛地擴大。
一隻由純粹的黑霧構成，長滿了扭曲觸手和猩紅眼球的巨爪，從裂縫中探了出來。
那巨爪遮天蔽日，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和腐朽氣息。
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讓無數金丹修士神魂刺痛，幾欲昏厥。
“尊上！它們要出來了！”秦無涯的聲音，帶著哭腔。
“聒噪。”
凌霄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的右手，猛地拍在鎮嶽爐上。
“凝！”
一聲輕喝，如同言出法隨。
轟隆！
鎮嶽爐內，爆發出萬丈霞光。
三百多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表面流淌著血色紋路的丹藥，從爐口沖天而起，懸浮在廣場上空。
每一枚丹藥，都蘊含著磅礴的生機與靈力。
每一枚丹藥，又都透著一股詭異的毀滅氣息。
逆神丹。
成了！
也就在丹成的同一瞬間。
天空中的那隻巨爪，猛地撕裂了空間壁壘。
一個龐大到難以形容的怪物，從裂縫中，擠了出來。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像一團流動的巨大爛肉，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獨眼和不斷蠕動的觸手。
它的氣息，赫然超越了化神，達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境界。
“桀桀桀……”
一陣令人神魂顫慄的怪笑，從那怪物身上發出，直接在眾人腦海中響起。
“好香的‘食物’……”
“好多……鮮美的靈魂……”
怪物的無數只獨眼，同時看向了廣場上的修士們，露出了極度貪婪的神色。
它看到了秦無涯，看到了那些元嬰長老。
“化神……元嬰……桀桀，這次的收成，不錯。”
最後，它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站在丹爐前的少年身上。
以及，他頭頂懸浮著的那三百多枚，散發著誘人氣息的丹藥。
“嗯？”
“這是……用靈魂本源煉製的丹藥？”
“美味！絕頂的美味！”
怪物發出了興奮的嘶吼，無數觸手瘋狂舞動，就準備向凌霄撲來。
廣場上，所有人都已經嚇傻了。
在那怪物的氣息下，他們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然而，凌霄只是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它。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盤，已經端上桌的菜。
“你，就是天魔？”
“桀桀，凡人，跪下，獻上你的靈魂和丹藥，本座可以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
怪物狂笑道。
“長得真醜。”
凌霄搖了搖頭。
他伸出手指，對著懸浮在空中的一枚逆神丹，輕輕一點。
咻！
那枚丹藥，化作一道血光，精準無比地射入了跪在最前方的秦無涯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
一股磅礴的藥力，轟然在他體內炸開。
秦無涯只感覺自己乾涸的靈力，瞬間被補滿，甚至比巔峰時期還要精純數倍！
神魂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因為恐懼而顫抖的身體，重新充滿了力量。
“這……”秦無涯的眼中，露出了狂喜。
“禮物，收好。”
凌霄的聲音響起。
他袖袍一揮。
懸浮在空中的三百多枚逆神丹，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化作三百多道流光，精準地射入了下方每一個跪著的修士口中。
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轟！轟！轟！
一時間，廣場上所有修士的身上，都爆發出強大的氣息。
他們的修為，在這一刻，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精進。
“感覺，怎麼樣？”
凌霄看著天空中的怪物，笑著問道。
那笑容，讓那頭噬魂魔族，感到了一絲莫名的不安。
“多謝尊上賜丹！”
秦無涯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地叩首。
“多謝尊上！”
三百多人，齊聲吶喊，聲震雲霄。
他們的眼中，恐懼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死而後生的狂熱。
他們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多了一樣東西。
一樣，能與敵人同歸於盡的，底牌！
“桀桀桀！一群吃了春藥的螻蟻，以為這樣就能反抗本座嗎？”
天空中的怪物，被這群“食物”的態度激怒了。
“就從你開始！”
它的一根觸手，猛地伸長，化作一道黑色閃電，刺向了凌霄。
那觸手之上，帶著湮滅神魂的詭異力量。
空間，都被劃出了一道漆黑的痕跡。
秦無涯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凌霄，卻站在原地，動都未動。
他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跪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股無形的，浩瀚的，凌駕於這方天地之上的帝境神魂威壓，轟然降臨。
那根刺向他的黑色觸手，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緊接著，寸寸崩碎，化作了最精純的魔氣，消散在空中。
天空中的那頭龐然大物，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
它那巨大的，由黑霧構成的身體，如同被一座無形的神山當頭壓下。
轟隆！
它不受控制地，從雲端墜落，重重地砸在了凌雲島的護山大陣上。
光幕劇烈地搖晃，卻沒有破碎。
而那頭不可一世的噬魂魔族，就這麼被死死地壓在光幕之上，動彈不得。
它無數只猩紅的獨眼，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你……你到底是誰！”
“你的神魂……怎麼可能！”
它在那個少年的神魂之中，感受到了一股讓它源自血脈深處的戰慄。
那是……天敵的氣息！
廣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一句話。
僅僅一句話。
就讓那頭毀天滅地的天魔，從雲端跪伏！
這是何等偉力？
這是何等霸道？
凌霄沒有回答它。
他一步一步，踏空而起，走到了那頭被壓在光幕上的怪物面前。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怪物那由黑霧構成的“臉”。
“現在，告訴我。”
“你們，來了多少？”
“我的家鄉，是不是你們毀掉的？”
“還有……”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森然的殺意。
“趙擎蒼，那個逆徒，跟你們，是甚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