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蓬萊仙島，落針可聞。
時間與空間，彷彿都在那個灰衣老者躬身的剎那，徹底凝固。
秦無涯。
這個名字，對於東海，對於整個蔚藍星的修煉界而言，是一個傳說，一個禁忌。
他是秦家的開創者，是數百年前便已踏入化神，傳聞中早已坐化或者飛昇的活神仙。
可現在，這位活神仙，正對著一個不足二十歲的少年，行著大禮。
“道友？”
凌霄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半分動容，反而透著一絲玩味。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跪在地上，身體劇烈顫抖，卻連頭都抬不起來的秦天南。
“你這一拜，他承受不起。”
秦無涯緩緩直起身，臉上沒有絲毫被冒犯的神情，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平靜得像一口古井。
他只是看著凌霄，彷彿在看一片深邃的星空。
凌霄的嘴角，微微上揚。
“你也一樣，承受不起。”
這句話，輕描淡寫。
卻比之前跺下那一腳，還要霸道，還要狂妄。
玄清子跪在地上，聽到這句話，心臟幾乎要被活活嚇得爆開。
那可是秦無涯！
是站在這個星球修煉者頂點的存在！
秦無涯卻只是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老朽這一拜，拜的不是道友，拜的是這方天地的一線生機。”
他的聲音很輕，很蒼老，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還能保持清醒的人耳中。
“生機？”凌霄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
“大劫將至，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秦無涯的目光，掃過那破碎的山門，掃過那些驚恐萬狀的秦家子弟，最後又回到了凌霄身上。
“老朽坐守蓬萊三百年，以秘法推演天機，只為等一把鑰匙。”
“等一個，能夠執掌這把鑰匙的人。”
他看著凌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而你，就是那個人。”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玄清子的腦海中炸開。
大劫？
鑰匙？
這都說的是甚麼？
凌霄的眼神，終於起了一絲波瀾。
但他關心的，顯然不是甚麼大劫。
“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我會來？”
“不知道。”秦無涯搖了搖頭，“我只知道，他會出現。至於何時出現，以何種方式出現，天機混沌，非我所能窺探。”
“所以，你眼睜睜看著這老狗，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凌霄的語氣，冷了下來。
秦無涯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
“天南他……心性如此，是我管教不嚴。”
“這蓬萊，乃至整個秦家，本就是為‘鑰匙’準備的鞘。如今，鑰匙已至，劍鞘自然該物歸原主。”
他說得坦然，彷彿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將整個秦家的基業，拱手相讓。
凌霄笑了。
“說得好聽。”
“這島，你不給，我也會拿。”
“你現在站出來，無非是想用一個順水人情，來綁架我，讓我去幫你應付那所謂的大劫。”
他的話，一針見血，撕開了秦無涯所有冠冕堂皇的說辭。
秦無涯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道友慧眼如炬。”
“老朽確實有私心。”
“但大劫之事，千真萬確。屆時，整個蔚藍星的修煉文明，都將毀於一旦，無人可以倖免。”
“與我何干？”
凌霄的回答，冰冷而乾脆。
“我的眼裡，只有仇人，沒有蒼生。”
“這座島，靈氣尚可，勉強能做我的一個落腳點。至於你們的死活，我沒興趣理會。”
秦無涯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唯獨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是這樣一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
對這方天地的存亡，竟沒有半分留戀。
“道友……”
“先處理一下你家的狗吧。”凌霄打斷了他，目光重新落在了秦天南的身上。
“他剛才，想殺我。”
秦無涯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能感覺到凌霄話語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
“道友，天南他雖有冒犯，但罪不至死……”
“死？”
凌霄搖了搖頭。
“太便宜他了。”
他緩緩抬起腳，這一次，沒有人再敢出聲阻止。
他一腳，輕輕地，踩在了秦天南的天靈蓋上。
沒有用力。
甚至沒有一絲靈力波動。
但跪在地上的秦天南，身體卻猛地抽搐起來，如同被抽掉了脊樑的蛇。
他那雙原本還殘留著驚恐與不甘的眼睛，瞬間變得空洞，渙散。
一身驚天動地的化神修為，沒有消散。
肉身，完好無損。
神魂，也未曾破滅。
但是，有甚麼東西，碎了。
“我廢了你的道心。”
凌霄收回腳，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如同在看一堆垃圾。
“從今天起，你將永遠活在今日的恐懼之中。”
“你的修為，會成為你最大的夢魘。你會永遠看著我，看著我如何踩著你的秦家，一步步，拿回我想要的一切。”
“而你，甚麼都做不了。”
“只能看。”
說完，凌霄解開了對秦天南的禁錮。
“哇——”
秦天南猛地噴出一口逆血，整個人癱軟在地，他抬起頭，看著凌霄，那眼神裡再也沒有了化神老祖的威嚴，只剩下純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像個孩童一樣，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去，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聲。
一個化神老祖，被一句話，一腳，嚇瘋了。
秦無涯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悲哀。
他知道，秦天南，完了。
道心一碎，仙路永絕。
活著，比死更痛苦。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這座島的歸屬問題了。”
凌霄拍了拍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秦家子弟和各方賓客。
“從現在開始，蓬萊仙島，更名。”
“凌雲島。”
“島上所有陣法，禁制，靈脈，寶庫，全部向我開放。”
“所有秦家弟子，聽我號令。有不從者……”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還在地上抽搐的秦天南。
“下場，你們看到了。”
整個廣場，一片死寂。
無人敢反駁。
也無人能反駁。
秦無涯睜開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可以。”
他只說了兩個字。
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很好。”凌霄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走到秦無涯面前，伸出了一隻手。
“現在，把蓬萊的陣法總綱，還有寶庫鑰匙，交出來。”
他不是在商量。
他是在命令。
秦無涯看著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塊古樸的八角羅盤，和一枚通體由暖玉製成的鑰匙。
“這是蓬萊的中樞陣盤，可操控島上的一切。”
“這是寶庫的鑰匙。”
他將兩樣東西，遞給了凌霄。
凌霄接過，神念一掃，便確認無誤。
他轉身，便要向主峰大殿走去。
“道友！”
秦無涯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老朽，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凌霄腳步未停。
“說。”
“那大劫，關乎此界存亡，更與天外來客有關……”
秦無涯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老朽知道，道友非池中之物，這蔚藍星，困不住你。”
“但那把‘鑰匙’，不僅是此界的生機，或許……”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斟酌用詞。
“或許，也能開啟一條，通往更高世界的路。”
“一條……回家的路。”
凌霄前進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緩緩轉過身。
一股比之前恐怖了十倍的氣息，轟然爆發！
整個蓬萊仙島，在這股氣息之下，瘋狂地顫抖，彷彿隨時都會從雲端墜落！
秦無涯的身體，瞬間被冷汗浸透，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再是一個人。
而是一尊，從遠古神話中走出的，甦醒的帝王！
凌霄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幽黑。
他一步，跨越了百丈的距離，瞬間出現在秦無涯的面前。
他一把，掐住了秦無涯的脖子。
“你，知道甚麼？”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無盡的冰冷。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