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彷彿來自九天之上,又似源於九幽之下。
每一個字,都帶著天憲般的威嚴,化作實質的音浪,滾滾而來。
轟隆!
整個蓬萊仙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山門前,那片由白雲構成的廣場,寸寸龜裂,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空氣,凝固了。
不,是化作了鐵板一塊。
玄清子悶哼一聲,元嬰期的修為在這股威壓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無形的神山壓在了身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王虎更是連哼都哼不出一聲,七竅之中,已經滲出了血絲,眼前發黑,當場昏死過去。
唯有凌霄,依舊站在原地。
他負手而立,衣衫未動,髮絲未揚。
那股足以壓垮元嬰,震碎山河的化神威壓,落在他身上,便如春風拂面,悄然消散。
一道流光,從仙島主峰之巔,一閃而至。
光芒散去,一個身穿玄色道袍,鬚髮皆白,面容古拙的老者,懸停在半空之中。
他沒有刻意散發氣息,但周身的空間,卻在微微扭曲。
他的一呼一吸,彷彿都與這方天地,融為了一體。
化神老祖,秦家定海神針,秦天南。
秦天南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座已經化為廢墟的白玉牌坊上。
他的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那座山門,是他親手所立。
隨後,他的視線掃過滿地狼藉,掃過昏死過去的趙騰,最後,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玄清子身上。
“玄清子。”
秦天南開口了,聲音平淡,卻讓玄清子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凍結。
“老夫閉關百年,你崑崙,就是這麼來我蓬萊賀壽的?”
玄清子的身體抖得如同篩糠,他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真正的化神之威面前,他連開口的資格,都沒有。
秦天南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這才注意到,那個從始至終,唯一還站著的少年。
一個凡人?
不。
一個身上沒有半分靈力波動,卻能無視他化神之威的……怪胎。
“你做的?”秦天南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凌霄身上。
凌霄抬起眼,與他對視。
“你的島,太吵了。”
“我幫你,清理了一下門戶。”
秦天南,笑了。
他活了三千年,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狂妄的言語。
一個毛頭小子,在他面前,說幫他清理門戶?
“有趣。”
秦天南緩緩抬起一根手指。
他的動作很慢,卻彷彿引動了天地間的某種規則。
整個蓬萊仙島的靈氣,都在向他指尖匯聚,凝成了一點毀滅性的白光。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是會死的。”
“老夫,便賜你一死,讓你明白,何為天,何為地。”
他指尖的白光,驟然射出。
那不是術法,不是神通。
那是純粹的,由化神修士調動天地之力,凝聚出的規則之光。
光芒所過之處,空間都留下了一道漆黑的裂痕。
玄清子眼中,充滿了絕望。
這一指,足以將他連同神魂,湮滅一百次。
然而,凌霄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白光。
就在那道足以洞穿山脈的光芒,即將觸碰到他眉心的瞬間。
他,張開了嘴。
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呼。
那道毀滅性的白光,就像風中的燭火。
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整個世界,安靜了。
秦天南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駭然之色。
他調動天地規則的一擊,被……吹滅了?
“天?地?”
凌霄緩緩向前,踏出一步。
他每踏出一步,身上的氣息,便洩露出一絲。
那不是靈力,不是真元。
那是一種,凌駕於這方天地之上的,更為古老,更為本源的氣息。
“在這顆星辰之上,我便是天,我便是地。”
凌霄又踏出一步。
秦天南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驚駭地發現,自己與這方天地的聯絡,正在被一股更為霸道的力量,強行切斷!
他,無法再調動一絲一毫的天地靈氣!
他成了,一座孤島。
“你……你到底是誰!”
秦天南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音。
他體內的化神法力,在瘋狂運轉,試圖掙脫這股無形的束縛。
“我是誰,你不配知道。”
凌霄,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眼,看著懸浮在半空中的秦天南。
“老狗。”
“誰允許你,站著跟我說話?”
話音落下的瞬間。
凌霄的腳,輕輕往下一跺。
轟!
一股無形的領域,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那不是威壓,不是氣勢。
那是,掌控!
是對這片空間,絕對的,唯一的掌控!
半空中,秦天南的身體,如遭雷擊。
他感覺自己周圍的空間,瞬間化作了億萬鈞的神鐵,從四面八方,向他擠壓而來。
他體內的化神法力,瞬間被壓回了丹田,動彈不得。
他那引以為傲的化神之軀,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噗通!
秦天南的身影,從空中,重重地,砸落下來。
他雙膝砸在龜裂的白雲廣場上,將地面砸出了兩個深坑。
他,跪下了。
對著那個少年,五體投地,被死死地按在地上,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整個蓬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趕來的秦家子弟,所有前來赴宴的賓客,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他們心中神明一般的老祖,如同死狗一樣,跪在一個少年的腳下。
他們的信仰,崩塌了。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凌霄居高臨下,俯視著在他腳下顫抖的秦天南。
“你,剛才想殺我?”
秦天南的身體,劇烈地抖動著,眼中充滿了此生從未有過的恐懼。
他想開口求饒,卻發現自己連神念,都無法傳出。
“看來,是不想談了。”
凌霄抬起腳,緩緩踩下。
踩向了秦天南的頭顱。
這一腳若是踩實,這位蓬萊的守護神,秦家的老祖,必將神魂俱滅。
就在這時。
一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從仙島的更深處,悠悠傳來。
“手下留人。”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讓凌霄那即將落下的腳,在空中,停頓了一瞬。
凌霄的眉頭,微微挑起。
他收回腳,目光望向了主峰之巔。
“終於肯出來了麼。”
只見主峰之上,一座塵封了千年的石門,緩緩開啟。
一個身穿灰色布衣,手持一根釣竿,看起來比凡人老農還要普通的老者,從石門中,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他每走出一步,身形便在原地消失,再次出現時,已在百丈之外。
縮地成寸。
幾步之間,他便來到了廣場之上。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天南,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隨後,他抬起頭,看向凌霄。
他對著凌霄,深深地,鞠了一躬。
“蓬萊島主,秦無涯。”
“見過,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