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子的心臟，驟停了一瞬。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以為是海風帶來的幻覺。
可船頭那個背影，散發出的氣息，卻告訴他，那句話，是真的。
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想要這座島。
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無法無天的瘋子！
玄清子渾身冰涼，他感覺自己不是登上了崑崙的飛舟，而是踏上了一艘駛向毀滅的賊船。
“尊上……”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要勸說。
“開過去。”
凌霄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
玄清子把所有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
他現在只有一個選擇，跟著這個瘋子，一條路走到黑。
穿雲舟，化作一道青虹，沒有絲毫減速，徑直衝向了那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仙島。
……
蓬萊仙島的山門，是一座高達百丈的白玉牌坊。
牌坊之上，符文流轉，霞光萬道，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守護光幕。
牌坊前，是一片由白雲構成的巨大廣場。
數十名身穿銀甲，氣息強橫的秦家護衛，正駐守於此，盤查著每一位前來赴宴的賓客。
“站住！”
當穿雲舟靠近廣場時，兩名金丹期的護衛隊長，御空而起，伸手攔住了去路。
其中一人，目光倨傲地掃過船身崑崙的徽記，嘴角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西域崑崙？你們也收到了請柬？”
另一人更是嗤笑出聲：“真是稀奇，我還以為你們崑崙已經封山，不敢出來見人了。”
玄清子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走出飛舟。
他遞上一份燙金的請柬，沉聲道：“崑崙玄清子，奉秦小姐之邀，前來赴宴。”
那護衛隊長接過請柬，隨意瞥了一眼，便丟了回來。
“請柬是真的。”
“但人，要查。”
他目光如刀，在玄清子，王虎，以及最後走出的凌霄身上來回掃視。
當他看到堂堂崑崙掌教，竟對一個毫無修為波動的少年，都隱隱帶著一絲恭敬時，臉上的鄙夷更濃了。
“玄清子，你們崑崙是沒人了嗎？怎麼帶了個凡人來赴潛龍宴？”
“是想讓他來開開眼，見識一下甚麼叫真正的仙家盛會？”
玄清子臉色鐵青，正要反駁。
就在這時。
一陣嘹亮的鳳鳴聲，從遠處傳來。
只見九隻通體雪白的仙鶴，拉著一架極盡奢華的鎏金寶車，破雲而來。
寶車之上，站著一個身穿錦衣，面容陰柔的青年。
“喲，我當是誰堵在門口呢？”
“原來是崑崙的喪家之犬啊。”
青年搖著摺扇，聲音尖銳，充滿了戲謔。
“趙家，趙騰！”
玄清子看到來人，瞳孔微微一縮。
趙家，東海四家之一，實力僅次於秦家。
而這個趙騰，更是趙家最受寵的嫡系子孫，為人囂張跋扈，睚眥必報。
趙騰駕馭著寶車，直接懸停在穿雲舟的上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凌霄等人。
他的目光，在凌霄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不屑地移開。
“玄清子，你膽子不小啊。”
“帶著一個凡人，一個廢物保鏢，就敢來蓬萊？”
“趕緊滾到一邊去，別擋了本公子的路！”
他話音落下，身後的護衛，便發出一陣鬨笑。
山門口的秦家護衛，也樂得看戲，並未阻止。
王虎的拳頭，瞬間握緊，骨節發白。
他可以忍受別人侮辱自己，卻無法忍受，他們用那種眼神，去看待凌霄。
“聒噪。”
一直沉默的凌霄，終於開口了。
他抬起眼，看向了天空中的那架鎏金寶車。
趙騰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變得猙獰。
“小雜種，你說甚麼？”
“本公子跟你說話，是你的榮幸，你敢……”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凌霄，伸出了一根手指。
對著那九隻神俊非凡的仙鶴，輕輕一點。
噗！噗！噗！
沒有聲音，沒有徵兆。
那九隻仙鶴的身體，在空中，驟然爆成了一團團血霧。
鮮血，內臟，羽毛，漫天灑落。
那架華麗的寶車，失去了拉力，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尖叫著向下方墜落。
趙騰和他的一眾護衛，猝不及防之下，一個個狼狽不堪地從空中摔了下來，滾作一團。
整個白雲廣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山門口的秦家護衛，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玄清子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一言不合，就當著秦家的面，廢了趙家的嫡子？
這是要捅破天啊！
“啊！我的鶴！”
趙騰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天空中的那片血雨，發出了淒厲的尖叫。
他雙眼血紅，死死地盯著凌霄。
“你！你敢殺我的九天仙鶴！”
“我要你死！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他狀若瘋魔，拔出一柄靈光閃閃的長劍，就要衝上來。
凌霄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座白玉牌坊上。
他對那兩名已經嚇傻了的秦家護衛隊長說道。
“開門。”
兩個護衛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其中一人色厲內荏地喝道：“你……你是甚麼人！敢在蓬萊山門前行兇！”
“按照規矩，你已經失去了赴宴的資格！立刻束手就擒，否則……”
凌霄，邁開了腳步。
他一步一步，向著那座白玉牌坊走去。
“我再說一遍。”
“開門。”
他的步伐不快，卻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那名護衛隊長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頭髮毛，但職責所在，他還是硬著頭皮，催動了山門的防禦大陣。
嗡！
白玉牌坊光芒大盛，一道比之前厚重了十倍的五彩光幕，驟然浮現。
一股浩瀚的威壓，從大陣中散發出來。
“擅闖者，殺無赦！”
護衛隊長厲聲喝道。
凌霄，走到了光幕前。
他停下腳步。
然後，他抬起了腳。
輕輕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靈力碰撞的波瀾。
那道由無數符文構成，號稱能抵擋化神期修士全力一擊的蓬萊守護大陣。
就在他的腳尖，觸碰到光幕的瞬間。
咔嚓。
一聲輕響。
如同鏡面，碎裂了。
一道道裂痕，以他的落腳點為中心，向著整個光幕，瘋狂蔓延。
下一秒。
砰！
整座守護了蓬萊仙島數千年的大陣，轟然破碎！
化作了漫天飛舞的，五彩光點。
衝擊波，席捲而出。
那兩名護衛隊長，連同他們身後的數十名護衛，慘叫一聲，如遭雷擊，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那個叫囂著要報仇的趙騰，更是被這股氣浪掀飛，撞在遠處的一座石碑上，當場昏死過去。
整個世界，安靜了。
凌霄收回腳，身上纖塵不染。
他穿過那座已經失去所有光彩的白玉牌坊，踏上了蓬萊仙島的土地。
身後，玄清子和王虎，如同提線木偶一般，僵硬地跟了上去。
凌霄走在通往主殿的白玉石階上，彷彿在自家的後花園裡散步。
他身後，是破碎的山門。
是滿地的狼藉。
是那一雙雙充滿了恐懼，震撼，與不敢置信的眼睛。
就在這時。
一聲充滿了無盡威嚴與憤怒的怒吼，從仙島的最高峰，滾滾而來，響徹雲霄。
“何方宵小！”
“敢碎我蓬萊山門！”
一道恐怖絕倫的氣息，隨之降臨。
那氣息，超越了元嬰，帶著一絲俯瞰眾生的道韻。
是化神期的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