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混著血腥味，灌入蒼松道人的口鼻。
他的臉被踩在地上，半邊臉頰深深陷入泥裡，一代仙師的尊嚴，被碾得粉碎。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每一寸神魂。
他引以為傲的築基中期修為，在這少年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那隻腳，明明看起來不重，卻彷彿承載著整片天地的重量，讓他動彈不得。
“前輩……饒命……”
蒼松道人含糊不清地求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帶著泥土的腥氣。
“散修聯盟。”
凌霄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沒有絲毫情緒起伏。
“說來聽聽。”
“是……是……”
蒼松道人不敢有半分猶豫，神念都在顫抖。
“散修聯盟，是……是燕京附近，一些像我一樣的散修，自發組成的一個鬆散組織。”
“平日裡，大家互通有無，交換一些修煉心得和資源。”
“聯盟裡，修為最高的，是盟主‘火雲真人’，他……他是築基後期。”
“除了盟主，還有三位副盟主，都是……都是築基中期。”
凌霄的腳，輕輕碾動。
蒼松道人感覺自己的頭骨都要裂開了，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繼續。”
“是！是！”
蒼松道人嚇得魂飛魄散，連忙道：“聯盟的核心成員，大概有十幾人，修為都在築基期。外圍成員，則是一些煉氣期的修士和一些有武道修為的世家。”
“我們……我們掌控著燕京周邊大部分的靈氣節點和資源產地，藥王閣……就是其中之一。”
他說完，便不敢再出聲，像一條等待審判的死狗。
院子裡，一片寂靜。
凌霄的腳，終於從他的臉上移開。
“一群佔山為王的土匪。”
他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這評價，讓蒼松道人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對方根本沒把所謂的散修聯盟放在眼裡。
“把他們都叫來。”凌霄說道。
“啊？”
蒼松道人一愣，沒反應過來。
“我說，讓你的人，現在，立刻，滾到這裡來。”
凌霄的語氣，開始變得不耐。
“是！我馬上叫！”
蒼松道人掙扎著爬起來，他顧不上滿臉的血汙，也顧不上那兩條已經廢掉的手臂，從懷中摸索出一塊火紅色的玉符。
他將僅存的靈力，注入玉符。
玉符光芒一閃，一道神念被他傳了出去。
做完這一切，他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看向凌霄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凌霄不再理他。
他轉身，走回大廳。
彷彿剛才那個踩著仙師頭顱的魔神，只是眾人的幻覺。
“王虎。”
“在！”
王虎一個激靈，猛地挺直了身體。
“把這兩具屍體處理掉，別髒了院子。”
“是！”
“還有，把藥王閣送來的那個盒子，拿過來。”
“是！”
王虎的動作，前所未有的利索。
他叫上兩個保鏢，迅速將孫百草和另一個保安的屍體拖走，然後又恭恭敬敬地，將那個紫檀木盒子，捧到了凌霄面前。
凌霄開啟盒子。
裡面是一疊厚厚的地契房契，還有一本手寫的冊子。
他拿起冊子，隨意翻看了幾頁。
上面用蠅頭小楷，詳細記錄了藥王閣庫房裡，所有藥材的名稱、年份和數量。
“百年血參，三株。”
“兩百年份的何首烏，一株。”
“紫玉靈芝，五朵……”
凌霄的眉頭，微微皺起。
“就這點東西，也敢叫藥王閣？”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剛剛緩過一口氣的凌家眾人，心臟又是一抽。
這些在世俗眼中，任何一樣都足以引起瘋狂的稀世珍寶，在他口中，竟成了“這點東西”。
凌霄合上冊子，扔回盒子裡。
垃圾。
雖然是垃圾，但對他目前煉製“築基丹”，聊勝於無。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凌老爺子。
“爺爺，這幾天，家裡可能會有些吵。”
“您和爸媽他們，可以先去西山的別院住幾天。”
凌老爺子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我們不走。”
老人搖了搖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這裡是凌家。”
“天大的事，我們一家人，一起扛。”
凌霄看著爺爺眼中的決絕，心中微動。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勸。
就在這時。
別墅莊園的上空，開始響起一陣陣破空之聲。
一道道流光，如同約好了一般，從四面八方，向著凌家別墅的方向，激射而來。
每一道流光，都代表著一位御空而行的修士。
“來了。”
凌霄的目光，投向窗外，眼神平靜。
院子裡，蒼松道人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臉上血色盡褪。
完了。
全完了。
嗖！嗖！嗖！
十幾道身影，接二連三地，落在了凌家的院子裡。
這些人，有的身穿道袍，有的穿著練功服，還有的直接一身名牌西裝，形態各異。
但無一例外，他們身上都散發著遠超凡人的強大氣息。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赤紅色長袍，身材魁梧，滿臉虯髯的壯漢。
他一落地，一股灼熱的氣浪便向四周散開。
築基後期，火雲真人。
“蒼松！怎麼回事！”
火雲真人看到跪坐在地上，雙臂盡廢，狼狽不堪的蒼松道人，臉色一沉。
“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其他人也紛紛圍了上來，一個個面色不善。
“一個世俗家族，誰給他們的膽子！”
“盟主，我看不用問了，直接平了這凌家，讓他們知道，冒犯我等的下場！”
蒼松道人嘴唇哆嗦，他指了指別墅大廳的方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他們看到了凌霄。
一個少年，正從大廳裡，緩步走出。
“就是你這個小畜生，傷了蒼松？”
一個脾氣火爆的築基中期修士，指著凌霄厲聲喝道。
凌霄的腳步，停在臺階上。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人。
像是在清點自己的財產。
“都到齊了？”
他開口問道。
火雲真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從這少年身上，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太平靜了。
面對他們十幾位築基期修士，這少年平靜得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小子，報上你的師門。”火雲真人沉聲說道，“或許，我們之間有甚麼誤會。”
他還沒蠢到家，知道能輕易廢掉蒼松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師門？”
凌霄笑了。
“你們，還不配知道。”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院中。
“今天叫你們來，只為宣佈一件事。”
“從現在起，散修聯盟，解散。”
此話一出，滿場皆驚。
短暫的寂靜後，是沖天的譁然。
“你說甚麼？”
“小子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解散聯盟？你算個甚麼東西！”
火雲真人的臉色，也徹底陰沉了下來。
“閣下，未免太狂妄了。”
“狂妄？”
凌霄看著他們，像在看一群聒噪的猴子。
“我只是在通知你們一個結果。”
他伸出兩根手指。
“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
“一，獻出你們的神魂烙印，從此以後，做我的丹奴。為我搜集藥材，為我試藥煉丹。”
“二。”
他的聲音，陡然變冷。
“成為我煉丹的材料。”
整個院子，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凌霄。
丹奴？
煉丹材料？
這是他們這輩子，聽過的最荒謬，最猖狂的笑話。
“哈哈……哈哈哈哈！”
火雲真人怒極反笑，笑聲震得院子裡的樹葉簌簌作響。
“好！好！好！”
“老夫縱橫燕京數十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不知死活的東西！”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殺意。
“既然你想死，老夫，就成全你！”
他猛地向前一踏。
“火雲掌！”
一隻由火焰組成的巨大手掌，憑空出現，帶著焚金融鐵的高溫，朝著凌霄當頭拍下！
這一掌，比之前蒼松道人的青光神火，威力強了十倍不止！
院子裡的空氣，都被燒得扭曲。
然而，凌霄站在原地，動都未動。
他只是抬起眼皮，對著那隻火焰巨掌，輕輕吹了一口氣。
呼。
一股微風，拂過。
那隻氣勢滔天的火焰巨掌，就像被風吹散的煙塵，瞬間潰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
火雲真人的獰笑，僵在了臉上。
所有人的叫囂，都卡在了喉嚨裡。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就這點本事？”
凌霄搖了搖頭，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失望。
“看來，你們只能選第二條路了。”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那不是靈力，也不是氣勁。
那是純粹的，來自帝境神魂的碾壓！
噗通！
噗通！噗通！
院子裡，十幾位在世俗界被尊為陸地神仙的築基期修士，像是被割倒的麥子。
他們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
他們的膝蓋，重重地，砸在地上。
一個個，全都跪了下去。
包括那位築-基後期的盟主，火雲真人。
他雙目圓瞪，渾身顫抖，臉上寫滿了比見鬼還要驚駭的表情。
他感覺，自己跪拜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尊神。
一尊，執掌天地，主宰生死的，遠古神只！
“現在。”
凌霄的聲音，在他們顫抖的神魂中響起。
“誰贊成？”
“誰，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