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孫百草的額頭與冰冷的石板猛烈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不敢停，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每一記磕頭，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不過片刻，額前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大廳內，凌家眾人看著院中這詭異的一幕，連筷子都忘了放下。
那個在燕京城跺跺腳，醫藥界都要抖三抖的藥王閣閣主，此刻像一條最卑微的狗，在門口用自己的腦袋，丈量著凌家的地磚。
凌霄端起面前的湯碗，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他放下湯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這才緩緩起身。
他走到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個不斷磕頭的老者。
“我讓你磕頭謝罪。”
“沒讓你用這種噪音，影響我家人用餐。”
孫百草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那張沾滿血汙和泥土的臉上，寫滿了恐懼與茫然。
“凌……凌先生，我……”
“我讓你自斷雙臂。”凌霄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好像，忘了？”
孫百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看著自己那雙保養得極好的手，眼中閃過一絲掙扎與絕望。
這雙手，能辨識千百種藥材，能開出救死扶傷的方子，是他一生榮耀的根本。
現在，要他親手毀掉？
“怎麼？”凌霄的眼神，冷了下來，“需要我幫你？”
孫百草渾身一激靈。
他想起了錢通那兩條被硬生生踩斷的手臂，想起了那生不如死的“萬蟻噬心散”。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咬碎了後槽牙，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不！不敢勞煩凌先生！”
他猛地站起身，提起右腳，丹田內勁運轉，朝著自己的左臂關節，狠狠踹了下去！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他的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無力地垂了下來。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孫百草的臉龐因為痛苦而扭曲，豆大的汗珠滾滾滑落。
但他沒有停下。
他用僅剩的右手，抓起旁邊一塊用於裝飾的假山石，用盡全力，砸向了自己的右肩！
“砰！”
又是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
“啊——！”
孫百-草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吼，整個人癱倒在地，像一隻離水的魚，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做到了。
他用最慘烈的方式，執行了凌霄的命令。
做完這一切，他強忍著劇痛，用那雙已經廢掉的手，撐著地面，試圖再次跪下。
“凌先生……求您……饒命……”
就在這時。
一股比剛才秦風降臨時，更加陰冷、更加強大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院中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溫度驟降。
一旁的百年老槐樹，無風自動，葉片發出嘩啦啦的哀鳴，彷彿在恐懼。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如同炸雷，在每個人的頭頂響起。
“好大的膽子！”
“連老夫的藥童，都敢動！”
話音未落。
一道青色的流光，從天際劃過，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落在院子中央。
光芒散去，露出一名身穿八卦道袍，手持拂塵，仙風道骨的老者。
老者面色紅潤，雙目開合間，精光四射，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遠比之前的秦陽要強大數倍。
築基期！
而且是築基中期！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孫百草，目光如電，直刺凌霄。
“就是你這個黃口小兒，傷我藥奴，還敢口出狂言，要我藥王閣？”
孫百草看到來人，原本絕望的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仙師！仙師救我！”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向那道士爬去。
“仙師，就是他！就是這個魔鬼！他廢了我的雙臂，還給錢管事下了劇毒！”
道士冷哼一聲，拂塵一甩。
一股柔和的勁風托住了孫百草，將他送到一旁。
“廢物東西，老夫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他這才重新看向凌霄，眼神倨傲，如同神龍俯瞰螻蟻。
“小輩，你師承何人？竟敢在燕京如此放肆！”
“念你修行不易，現在自廢修為，將我這藥奴的傷勢治好，再跪下磕頭認錯，老夫可以考慮，留你一個全屍。”
凌霄看著眼前這個自我感覺良好的老道士，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又來一個。
這蔚藍星上的修士，都是這麼喜歡裝腔作勢嗎？
“你是他背後所謂的仙師？”凌霄答非所問。
“正是老夫，蒼松道人。”老道士下巴微抬，臉上滿是傲然，“老夫乃是散修聯盟的客卿長老，這藥王閣，便是老夫在世俗的產業之一。”
“哦。”
凌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後，他看向還在狂喜中的孫百草。
“看來，你選了一個新的主人。”
孫百草一愣，隨即獰笑起來：“凌霄！你死到臨頭了！蒼松仙師乃是真正的陸地神仙，殺你如屠狗！”
“是嗎？”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忽然動了。
身形一閃，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蒼松道人瞳孔猛地一縮，心中警兆大生。
好快的速度！
“小輩敢爾！”
他怒喝一聲，手中的拂塵瞬間化作千萬道銀絲，如同天羅地網，罩向凌霄。
然而，那銀絲，卻罩了一個空。
凌霄的身影，已經鬼魅般出現在了孫百草的面前。
在孫百草那驚恐到極致的眼神中，凌霄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他的眉心。
“我說過，藥王閣姓凌。”
“我的東西，你也敢背叛？”
“噗！”
孫百草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臉上的狂喜與獰笑，瞬間凝固。
眼中的神采，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下一秒，他的七竅之中，同時流出黑色的血液。
整個人，像一灘爛泥，軟軟地倒了下去，生機斷絕。
從頭到尾，他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
“豎子！”
蒼松道人目眥欲裂，他沒想到，凌霄竟敢當著他的面，殺了他的人！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找死！”
他怒吼一聲，從袖中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
他將靈力瘋狂注入銅鏡，口中唸唸有詞。
“青光神火，焚盡八荒！敕！”
嗡！
銅鏡光芒大放，一道比之前秦陽的火球術熾熱百倍的青色火焰光柱，從鏡面中噴射而出，帶著焚燬一切的氣勢，轟向凌霄。
整個院子的溫度，瞬間升高。
周圍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黃，捲曲。
凌家眾人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
這才是真正的仙家法術！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凌霄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不耐煩。
“又是這種不入流的火。”
他甚至懶得再吹氣。
他只是抬起右手，對著那道洶湧而來的青色火柱，凌空一抓。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狂暴的火焰光柱，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它在距離凌霄還有三尺遠的地方，驟然停滯。
然後，它開始扭曲，壓縮。
不過眨眼之間，那道足以熔金化鐵的恐怖火柱，就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青色火球。
火球在凌霄的掌心，溫順得像一隻小貓。
“……”
蒼松道人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著這一幕，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被一寸寸碾碎。
徒手……捏法術？
這……這他媽是甚麼怪物！
金丹老祖也做不到吧！
“控火之術，勉強入門。”
凌霄掂了掂手中的火球，像是在評價一件粗製濫造的玩具。
“可惜，靈力太髒。”
他五指，輕輕一握。
噗。
一聲輕響。
那個青色的火球，直接被他捏爆，化作點點青光，消散在空氣中。
“現在，到你了。”
凌霄抬起頭，目光落在了已經嚇傻了的蒼松道人身上。
蒼松道人渾身一個激靈，亡魂皆冒。
他想也不想，轉身就化作一道青虹，向莊園外逃去。
他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放。
他只想逃，逃得越遠越好！
“我讓你走了嗎？”
凌霄的聲音，如同附骨之蛆，在他身後響起。
蒼松道人只感覺後頸一涼。
他猛地回頭，駭然發現，凌霄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一隻手，正掐著他的脖子，將他從飛遁的狀態中，硬生生拎了出來。
就像老鷹抓小雞。
“前……前輩饒命！”
蒼松道人渾身的法力，如同被凍結，一絲一毫都無法調動。
他臉上的仙風道骨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你剛才說，他是你的藥奴？”
凌霄拎著他，走回院子中央，將他像垃圾一樣，扔在孫百草的屍體旁。
“是……不……他不是……”蒼松道人語無倫次。
“現在，他是我的了。”
凌霄一腳踩在蒼松道人的臉上，將他的頭顱，重重碾進泥土裡。
“連同你，還有你背後的甚麼散修聯盟。”
“從現在起，都是我的。”
他俯下身，聲音冰冷。
“你，就是新的藥王閣閣主。”
“你的主人，現在是我。”
“聽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