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別院,宴會大廳。
水晶吊燈將整個大廳照得恍若白晝,悠揚的古典樂在空氣中流淌。
衣著華貴的年輕男女,三五成群,端著高腳杯,低聲談笑,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與驕傲。
他們是燕京未來的天。
突然。
音樂停了。
大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望向門口,臉上帶著幾分疑惑與不悅。
是誰,敢在秦家的潛龍宴上,擾亂氣氛?
鎏金大門,被人緩緩推開。
一個身影,沐浴在門外的夜色與門內的璀璨燈火交界處,不疾不徐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休閒服,與周圍盛裝出席的賓客,格格不入。
可他一出現,整個大廳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那……那是誰?”
“沒見過,哪個家族的?穿成這樣就來了?”
“等等,我好像認得他……他是……凌家的那個廢物,凌霄?”
一聲壓抑的驚呼,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
凌霄!
這個名字,在場的許多人都聽說過。
那是燕京上流圈子裡,一個持續了多年的笑話。
一個為了女人爭風吃醋,被人打進醫院的紈絝。
可眼前這個人,身姿挺拔,眼神淡漠,身上那股平靜到令人心悸的氣質,怎麼也無法和傳說中的廢物聯絡在一起。
凌霄的目光,在大廳裡緩緩掃過。
他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
那些曾經在背後嘲笑他,當面鄙夷他的所謂“天之驕子”。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大廳角落的一個卡座裡。
那裡,李昊正端著酒杯,一臉驚愕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凌霄的視線,沒有在他身上停留。
他又看到了另一道身影。
葉傾城。
她今晚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晚禮服,清冷的氣質,如同一朵盛開在雪山之巔的蓮花,遺世而獨立。
她也正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寫滿了複雜。
有震驚,有疑惑,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好奇。
凌霄收回目光,神情沒有半分波瀾。
他徑直找了一個空位,自顧自地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他彷彿不是來參加宴會的,而是來逛自家的後花園。
他這副旁若無人的姿態,徹底激怒了在場的某些人。
“哼,真是稀客。”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一個穿著白色西裝,頭髮梳得油亮的青年,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他是王家的二少爺,王聰,平日裡最喜歡跟在李昊屁股後面。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凌家的大英雄。”
王聰走到凌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滿是戲謔。
“聽說你在拍賣會上,豪擲百億,威風得很吶。”
“怎麼,今天來這兒,是想把我們也買下來嗎?”
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鬨笑聲。
凌霄晃了晃杯中的紅酒,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他沒有看王聰,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滾。”
王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大廳裡的鬨笑聲,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個廢物,竟然敢當眾讓王聰滾。
“你說甚麼?”
王聰的臉色漲成了豬肝色,他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你一個廢物,也敢這麼跟我說話?”
“你信不信,我今天讓你橫著從這裡出去!”
凌霄終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在看一隻聒噪的蟲子。
“我不喜歡,把話說第二遍。”
“你……”
王聰勃然大怒,揚起手,就要將杯中的紅酒,潑向凌霄的臉。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他不想動。
而是他動不了了。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氣息,將他牢牢鎖定。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
大廳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只看到王聰揚起了手,然後就那麼僵在了那裡,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驚恐。
“你……你對我做了甚麼……”
王聰的聲音,都在發顫。
凌霄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在面前的桌子上,輕輕敲了一下。
咚。
一聲輕響。
王聰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手中的高腳杯,脫手而出。
但那杯子,沒有掉在地上。
它違反了物理定律一般,懸浮在了半空中。
緊接著。
啪!
杯子調轉方向,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狠狠地,砸回了王聰自己的臉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啊!”
王-聰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倒飛出去,臉上被玻璃碎片劃得鮮血淋漓,狼狽不堪。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那個安然坐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品著紅酒的少年。
隔空控物?
這是甚麼手段?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武道的認知!
葉傾城的瞳孔,猛地一縮,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就知道,這個男人,絕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誰敢在我的宴會上動手?”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而高傲的女聲,從二樓的樓梯處傳來。
眾人齊齊望去。
只見一個身穿火紅色長裙,身姿曼妙,容顏絕美的女人,正緩緩走下。
她的臉上,帶著與生俱來的驕傲,眼神睥睨,彷彿女王巡視自己的領地。
秦家大小姐,秦月瑤。
今晚宴會的主人。
她走到大廳中央,目光掃過躺在地上哀嚎的王聰,眉頭微皺。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凌霄身上。
那眼神,帶著審視,帶著探究,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你就是凌霄?”她開口了,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
凌霄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她。
“你就是那個,派狗來咬我的人?”
他反問道。
秦月瑤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整個大廳的空氣,都彷彿要凝結成冰。
“看來,我堂弟秦風,沒能把你‘清’明白。”
秦月瑤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殺意。
“那條狗,太弱了。”凌霄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失望。
“我還以為,秦家能養出甚麼像樣的東西。”
狂妄!
極致的狂妄!
在場的所有賓客,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敢當著秦月瑤的面,說秦家養的是狗?
這個凌霄,是瘋了嗎?
秦月瑤不怒反笑。
她緩緩鼓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大廳裡迴盪。
“好,很好。”
她看著凌霄,眼神玩味。
“我很久沒見過,像你這麼有趣的人了。”
“既然你覺得,我秦家的人是狗。”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那今天,我就讓你看看。”
“我秦家舉辦的,究竟是潛龍之宴。”
“還是……屠狗大會!”
她話音落下,對著大廳一側,打了個響指。
那一側的牆壁,緩緩向兩邊移開。
露出的,不是甚麼華麗的裝飾。
而是一個巨大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八角籠。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從籠中瀰漫開來。
大廳裡,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今晚的餘興節目,現在開始。”
秦月瑤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任何自認為是‘龍’的人,都可以上臺。”
“只要能站到最後,便是我秦家的朋友,可以得到我秦家的一份‘龍門禮’。”
她的目光,最終,死死鎖在凌霄的身上。
“凌少,既然你覺得在座的都是土雞瓦狗。”
“不如,由你來開這個場,如何?”
這是陽謀。
是逼迫。
是羞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凌霄的身上。
他們想看,這個狂妄的廢物,會如何應對。
是當眾認慫,還是硬著頭皮上臺,被人活活打死?
凌霄笑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一步一步,向著那個八角籠走去。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與恐懼。
他的步伐,沉穩,從容。
他走到八角籠前,停下腳步。
他沒有進去。
他只是轉過身,看著秦月瑤,看著大廳裡,那一雙雙或戲謔,或輕蔑,或同情的眼睛。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讓我上臺,可以。”
“但我的對手,不是一個。”
他伸出一根手指,緩緩劃過全場。
“你們,一起上吧。”
“省得我,一個個地,浪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