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峰下，死寂無聲。
風吹過山谷，捲起幾片落葉，卻吹不散那凝固如實質的壓抑。
凌霄的話，像一把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藥王谷每一個人的心上。
丹霞峰，歸他。
你們，有意見嗎？
這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狂妄！
木塵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身為藥王谷谷主，數百年來，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可他不敢動。
對方一指破掉兩位太上長老的聯手絕殺，閒庭信步踏破祖師大陣。
這種實力，已經不是他們能夠抗衡的。
“閣下……”
木塵的聲音乾澀，喉嚨裡像是卡著一塊烙鐵。
“你究竟想做甚麼？”
凌霄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望向了那雲霧繚繞的丹霞峰頂。
“我說了，取藥，借爐。”
“現在，再加一條。”
“教教你們這群廢物，甚麼叫煉丹。”
這句話，比剛才那句“丹霞峰歸我”更具殺傷力。
它直接戳在了藥王谷所有人的脊樑骨上。
他們可以承認技不如人，武道孱弱。
但煉丹，是他們最後的驕傲，是他們立足於此的根基！
“豎子！你休得猖狂！”
那名身穿丹師袍的太上長老，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姓古，名越，是藥王谷的首席丹師。
“你不過是仗著一身蠻力，也敢妄議丹道！”
古越指著凌霄，怒斥道：“我藥王谷傳承千年，丹術冠絕天下！豈容你這黃口小兒在此大放厥詞！”
“丹術冠絕天下？”
凌霄終於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純粹的譏諷。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品味著空氣中的味道。
“我只聞到了一股藥材被糟蹋的腐朽氣味。”
“年份不足的青靈果，被地火強行催熟，靈性盡失。”
“手法粗劣的淬鍊，讓百年血參的藥力流失了七成。”
“還有那股焦糊味……嘖，是有人把一爐‘凝神丹’煉廢了吧？火候都控制不好，也配稱丹師？”
凌霄每說一句，丹袍長老古越的臉色，便白上一分。
當他說完最後一句話，古越的身體，已經搖搖欲墜。
他……他怎麼會知道！
青靈果催熟，是丹房的秘事！
百年血參淬鍊失敗，是他昨夜的痛心之舉！
至於那爐煉廢的凝神丹，更是他半個時辰前才犯下的錯誤！
此人，只是站在山腳下，用鼻子聞了聞，便將丹霞峰上發生的一切，說了個分毫不差！
這……這是何等恐怖的丹道造詣！
“你……你……”
古越指著凌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來，你還不服。”
凌霄的眼神，淡漠依舊。
“也罷。”
他伸出一隻手。
“把你身上最好的丹藥，拿出來。”
古越一愣，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胸口。
“怎麼？不敢？”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輕蔑。
“誰……誰說我不敢！”
被如此羞辱，古越的血性也被激了上來。
他一咬牙，從懷中取出一個溫潤的白玉小瓶，倒出了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碧綠，散發著沁人清香的丹藥。
“此乃‘碧靈丹’！”
古越託著丹藥，臉上露出一抹傲然之色。
“由三十六種百年靈藥，以我宗秘法，煉製七七四十九天而成！”
“此丹，可活死人，肉白骨！是我藥王谷的鎮谷之寶！便是在整個古武界，也是無價……”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凌霄，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雜質七成，藥性流失過半，丹毒內蘊，結構鬆散。”
“這種垃圾。”
“你們也叫丹藥？”
凌霄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道九天神雷，轟擊在所有藥王谷弟子的心頭。
垃圾？
鎮谷之寶，被他說成了垃圾？
“你……你血口噴人！”古越氣得幾欲吐血。
“聒噪。”
凌霄有些不耐煩了。
他對著古越，虛空一抓。
古越手中的那枚碧靈丹，便不受控制地飛了起來，化作一道綠光，穩穩落在了凌霄的掌心。
凌霄低頭，看著這枚在藥王谷眾人眼中視若神明的丹藥，搖了搖頭。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了。”
他話音落下。
一朵青色的，蓮花般的火焰，在他掌心，悄然綻放。
乙木生機炎，再次出現。
青色火焰，溫柔地包裹住那枚碧靈丹。
沒有炙熱的溫度，只有一股浩瀚的生命氣息。
“滋……滋滋……”
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黑色煙氣，從碧綠色的丹藥中，被強行逼了出來，散發出陣陣腥臭。
那是丹藥中沉積的雜質與丹毒！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他們看到，那枚原本龍眼大小的丹藥，在黑色煙氣不斷冒出的同時，體積也在迅速縮小。
而它的顏色，卻變得愈發純粹，愈發翠綠。
最後，竟變得如同一塊頂級的帝王綠翡翠，晶瑩剔透，光華內蘊。
一股比之前濃郁了百倍的丹香，以凌霄為中心，轟然散開！
聞到這股丹香的人，只覺得神清氣爽，體內鬱結的暗傷，竟都有了緩解的跡象！
這還沒完。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
那枚已經縮小到只有黃豆大小的丹藥表面，突然浮現出了一道淺淺的，如同雲紋般的金色紋路！
“那……那是甚麼？”一名年輕弟子，失聲問道。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木塵，古越，以及另一位蛇杖太上長老，都已經徹底石化了。
他們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他們的臉上，佈滿了狂熱，崇拜，以及……信仰崩塌的絕望。
“丹……丹紋……”
古越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他雙膝一軟，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傳說中……上古丹聖才能煉出的……丹紋！”
他不是被凌霄的武力嚇跪的。
而是作為一個丹師，見到了自己一生追尋，卻連想都不敢想的“神蹟”，從靈魂深處感到的臣服！
丹紋！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魔咒，讓整個藥王谷，陷入了死寂。
凌霄收回了火焰。
他屈指一彈。
那枚脫胎換骨，凝聚出丹紋的碧靈丹，化作一道流光，射回到了古越的面前，懸浮不動。
“現在。”
“你覺得，它還算垃圾嗎？”
古越跪在地上，痴痴地看著那枚散發著神聖光輝的丹藥，老淚縱橫。
垃圾？
和他煉出的那枚相比，他煉的，連垃圾都不如！
那簡直是對“丹藥”二字的侮辱！
木塵的身體，也在顫抖。
他終於明白了。
眼前這個少年，根本不是甚麼武道強者。
他是一位，他們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丹道神只！
他緩緩地，一步步，走到了白玉階梯之下。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這位藥王谷的谷主，對著那個站在階梯上的少年，整理了一下衣袍。
然後，雙膝彎曲，跪了下去。
行五體投地之大禮。
“藥王谷第七十二代谷主，木塵。”
他的聲音，充滿了虔誠與敬畏，響徹山谷。
“參見……丹尊！”
“願奉上整個藥王谷，只求丹尊，能為我等……傳道！”
隨著他的跪拜。
兩位太上長老，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與決然，也跟著跪了下去。
“參見丹尊！”
嘩啦啦——
牌坊前，那數十名精英弟子，以及從谷內各處趕來的數百名弟子，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參見丹尊！”
“參見丹尊！”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在山谷間迴盪。
這一刻，藥王谷千年來的驕傲，被徹底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朝聖般的狂熱。
凌霄站在半山腰，俯瞰著下方跪倒的一片身影。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
彷彿這一切，本就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