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呼嘯,吹過丹霞峰。
跪在地上的數百名藥王谷弟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的目光,匯聚在半山腰那個少年的身上,充滿了敬畏、狂熱,還有一絲迷茫。
千年來的信仰,在剛才那短短的幾分鐘內,被碾得粉碎。
而一個新的神只,正在他們眼前冉冉升起。
凌霄俯瞰著下方,眼神古井無波。
對他而言,這並非甚麼值得驕傲的場面。
在前世,跪伏在他丹爐下的仙王神主,不知凡幾。
區區一個凡間宗門,不值一提。
“起來吧。”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打破了這片死寂。
木塵身體一顫,如蒙大赦,卻又不敢立刻起身。
他依舊保持著五體投地的姿勢,恭聲道:“謹遵丹尊法旨!”
說完,他才緩緩起身,躬著身子,頭顱低垂,連看凌霄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起身,卻無一人敢站直身體,盡皆躬身垂首,如同等待神罰的罪人。
凌霄的目光,落在了木塵身上。
“你,是谷主?”
木塵的心臟猛地一跳,連忙答道:“罪人木塵,執掌藥王谷,見過丹尊。”
“我沒興趣知道你的名字。”凌霄的語氣淡漠,“九葉龍芝,幽魂冥果,在何處?”
他直接切入了正題。
木塵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
“回丹尊,九葉龍芝乃我宗聖物,供奉於後山的藥祖殿,由專人日夜看管。只是那幽魂冥果……”
他話未說完,一旁的古越已經搶著開口。
這位剛剛被打擊得體無完膚的首席丹師,此刻臉上再無半分傲氣,只剩下學生面對老師般的謙卑與惶恐。
“丹尊容稟!”
古越躬身道:“那幽魂冥果生長於谷後禁地‘萬魂窟’之中,那地方陰氣極重,寸草不生,唯有此物能存活。此果百年才結一枚,採摘更是兇險萬分。”
“哦?”凌霄挑了挑眉。
古越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萬魂窟內,陰煞之氣凝如實質,能侵蝕武者神魂。百年前,我宗曾有一位太上長老前往採摘,他修為已至宗師巔峰,卻依舊被陰煞所傷,神魂受損,至今瘋瘋癲癲,形同廢人。自那以後,萬魂窟便成了我谷禁地,無人再敢踏足。”
他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凌霄的臉色。
本以為會看到凝重,卻只看到了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
“陰煞侵蝕?”
凌霄嗤笑一聲。
“那是你們神魂孱弱如螻蟻,又不懂半分驅邪避穢之法,才會被區區地煞所傷。”
“一群廢物。”
毫不留情的斥責,讓木塵和古越等人羞愧得滿臉通紅,卻不敢有半句反駁。
在一位真正的丹道神只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一切,都成了笑話。
“廢話少說。”
凌霄失去了耐心。
“先去丹霞峰,帶我去你們最好的丹房。”
“是!是!”
木塵和古越如蒙大赦,連忙在前方引路。
“丹尊請!”
一行人,踏上了那條由白玉鋪就的階梯。
之前那足以碾碎宗師的“鎮嶽劍陣”,此刻溫順得像一隻綿羊,在凌霄腳下泛著柔和的光暈,彷彿在朝拜自己的君王。
丹霞峰上,靈氣氤氳,藥香撲鼻。
一層層的梯田,開墾在山壁之上,種植著各種各樣的靈藥,年份最低的,也有五十年以上。
“這株紫菸草,藥性屬陰,卻將它種在陽氣最盛的赤陽花旁邊,藥性相沖,靈力盡毀,蠢貨。”
凌霄路過一片藥田,隨口點評了一句。
跟在後面的幾名負責照料藥田的丹師,頓時面如土色,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這片靈田的聚靈陣法,刻錯了三個符文,導致靈氣外洩了至少三成。難怪這些百節草長得如此孱弱。”
凌霄又看了一眼另一處。
他每說一句,都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藥王谷眾人的臉上。
他們這才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千年傳承,在這個少年眼中,竟是錯漏百出,一無是處。
古越跟在後面,冷汗已經浸透了背心。
他越聽,心中對凌霄的敬畏就越深。
這哪裡是人?
這分明是一部活著的丹道百科全書!
很快,眾人來到了丹霞峰頂。
一座古樸而宏偉的石殿,出現在眼前。
石殿中央,擺放著一尊高達三米,通體由青銅鑄造的巨大丹爐。
丹爐三足雙耳,爐身之上,雕刻著複雜的雲鳥篆文,一股蒼茫古樸的氣息,撲面而來。
“丹尊。”
古越深吸一口氣,指著那尊丹爐,語氣中帶著一絲殘存的驕傲,和更多的忐忑。
“這……這便是我藥王谷傳承千年,由創派祖師親手鑄造的‘玄火寶爐’。”
這是他們藥王谷最後的臉面。
然而,凌霄只是圍著丹爐,不緊不慢地走了一圈。
他甚至沒有伸手去觸控。
然後,他停下腳步,搖了搖頭。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廢銅爛鐵。
“爐壁太薄,導熱不均,煉製低階丹藥尚可,一旦火候稍高,必會炸爐。”
“爐心所刻的陣法,只有最低階的聚火之能,連最基礎的‘鎖靈’效果都沒有。”
“還有這幾個通風口,設計得更是愚蠢至極,只會讓丹氣在成丹之前,就洩掉一半。”
他轉過身,看著表情已經完全凝固的木塵和古越。
淡淡地問道:
“你們,就用這種破爛玩意兒煉丹?”
“噗通!”
古越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他引以為傲的千年寶爐,被貶得一文不值。
可他卻知道,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那些問題,都是他這些年來煉丹時,百思不得其解的癥結所在!
“這……這已是我谷中……最好的丹爐了……”
古越的聲音,帶著哭腔。
木塵的臉上,也滿是絕望。
他本以為,獻上整個藥王谷,能換來丹尊的指點。
可現在看來,他們藥王谷,從根子上,就已經爛了。
他們有甚麼資格,去聆聽神只的教誨?
大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著頭,等待著凌霄最後的宣判。
凌霄看著他們這副模樣,也懶得再多說甚麼。
“罷了。”
他走到那尊“玄火寶爐”前,伸出手,輕輕在冰冷的爐壁上敲了敲。
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煉丹之前,我先給你們上第一課。”
他的聲音,重新響起。
木塵、古越,以及所有丹師,都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無比炙熱的光芒,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光源。
他們屏住呼吸,豎起耳朵,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凌霄的目光,掃過那尊巨大的丹爐,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如何將一堆廢鐵。”
“變成一個,真正的丹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