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丹霞峰的山體,劇烈搖晃。
那股無形的氣浪,並非內勁,更非蠻力,而是一種純粹的,源自更高層次的威壓。
它橫掃而出,捲起漫天煙塵。
牌坊前,那數十名藥王谷的精英弟子,如同被狂風吹過的麥稈,齊刷刷向後倒退數步。
功力稍弱者,更是氣血翻湧,臉色慘白,險些當場跪下。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他只是踏出了一步!
一步之威,竟至於斯!
木塵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身側那名手持蛇頭杖的老嫗,眼神中的陰鷙化作了實質的殺意。
“豎子!安敢辱我聖山!”
老嫗的聲音尖銳刺耳,手中的蛇頭杖猛地頓地,一股墨綠色的氣勁,如毒蛇般鑽入地下。
另一名身穿丹師袍的太上長老,同樣面沉如水。
“谷主,此子斷不可留!”
“丹霞峰乃我宗門根基,歷代祖師安眠之所,豈容此等狂徒踐踏!”
木塵沒有說話。
他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他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少年。
對方的身上,沒有一絲一毫內勁的波動,卻能爆發出連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武學認知。
山腳下。
白玉階梯前。
凌霄無視了身後那群螻蟻的叫囂,抬起了腳,準備踏上第二級臺階。
“閣下!”
木塵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你若再上前一步,便是與我藥王谷,不死不休!”
凌霄的腳,懸在半空。
他緩緩回頭,嘴角噙著一抹譏誚。
“不死不休?”
“就憑你們?”
他搖了搖頭,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稚童。
“也罷。”
“便讓你們這群坐井觀天的井蛙,見識一下,甚麼,才叫真正的力量。”
話音落下。
他的腳,重重踏下。
第二級臺階。
轟隆隆——!
這一次的震動,比之前強烈了十倍!
整座丹霞峰,彷彿一頭沉睡的巨獸被徹底激怒。
嗡!
一級級白玉階梯,由下至上,接連亮起璀璨的白光。
無數玄奧的符文,在階梯表面流轉,交織成一片巨大的光幕,將整條山道籠罩。
一股厚重如山嶽,鋒銳如刀劍的恐怖壓力,從天而降,狠狠壓向凌霄。
“是護山大陣!”
“祖師留下的‘鎮嶽劍陣’啟動了!”
一名藥王谷弟子,失聲驚呼。
木塵的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色,隨即被狂喜取代。
“天助我也!”
“此子狂妄,竟引動了祖師大陣!他死定了!”
那名丹袍長老撫須大笑:“鎮嶽劍陣,非宗師巔峰不可過三階!此子就算再強,也必被萬千劍氣,碾為齏粉!”
所有藥王谷的人,都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在他們看來,凌霄已經是一個死人。
然而。
陣法光幕之中。
凌霄站在那股足以將宗師巔峰都壓成肉泥的威壓之下,身形挺拔如松,連衣角都未曾晃動分毫。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流轉的符文光幕,眼神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失望與鄙夷。
“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護山大陣?”
他的聲音,穿透了陣法的嗡鳴,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以山川地脈為基,引金石之氣為劍,勉強算是入了陣道的門檻。”
“可惜,陣眼不穩,靈氣流轉晦澀,符文更是錯漏百出。”
“簡直,就是一堆垃圾。”
甚麼?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木塵和兩位太上長老,更是如同被雷劈中,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在說甚麼?
他在……點評祖師爺留下的護山大陣?
還說……是一堆垃圾?
“胡言亂語!”
丹袍長老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凌霄怒斥。
“豎子無知,死到臨頭,還敢口出狂言,褻瀆我宗祖師!”
“是嗎?”
凌霄輕笑一聲。
他抬起腳,向前走去。
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他走得不快,閒庭信步,就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裡散步。
那足以碾碎鋼鐵的恐怖壓力,那無處不在的鋒銳劍氣,落在他身上,便如清風拂面,不起半點波瀾。
他一邊走,一邊開口。
“左三尺,地脈節點,靈氣淤塞,此為一處敗筆。”
他踏出第六步。
“前五步,符文銜接,強行扭轉,此為二處敗筆。”
他踏出第十步。
“至於這所謂的萬千劍氣,更是個笑話。金石之氣駁雜不堪,未曾淬鍊,形散而神不凝,連給我撓癢都不配。”
“就這種漏洞百出的東西,也配叫‘陣’?”
他的聲音,一句句,一聲聲,如同驚雷,炸響在藥王谷眾人的心頭。
他們臉上的快意,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駭,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他說的,竟然全是真的!
木塵和兩位太上長老,身為谷中最高層,對這陣法自然有所瞭解。
凌霄所說的每一處缺陷,都精準無比,直指核心!
那是連他們歷代谷主,耗費數百年,都未能勘破的隱秘!
可現在,這個少年,只是走了十幾步,便將其一語道破!
這……這怎麼可能!
他到底是誰!
“妖言惑眾!”
那手持蛇頭杖的老嫗,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恐懼與殺意。
她發出一聲尖嘯,整個人沖天而起。
“不管你是甚麼妖魔鬼怪,今日,都得死!”
她手中的蛇頭杖,猛地揮出。
杖首的蛇頭,彷彿活了過來,張開血盆大口,噴出一片墨綠色的毒霧。
毒霧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得發出“滋滋”的聲響。
“碧磷蛇蠱!婆婆動真格了!”
“中此蠱毒者,神仙難救!”
與此同時,那名丹袍長老也動了。
他雙手結印,一團赤紅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隻巨大的火焰手印,帶著焚山煮海之勢,拍向凌霄。
“赤炎掌!大長老的成名絕技!”
兩位太上長老,兩位站在古武界頂點的存在,同時出手!
一毒一火,一陰一陽,封死了凌霄所有的退路。
整個山谷的溫度,都因此變得忽冷忽熱。
面對這毀天滅地般的攻擊。
凌霄,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一朵青色的,如同蓮花般的火焰,悄然綻放。
乙木生機炎。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他屈指,輕輕一彈。
那朵青色火蓮,脫指而出,迎風便漲。
它先是撞上了那片墨綠色的毒霧。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足以腐蝕萬物的碧磷蛇蠱,在接觸到青色火焰的瞬間,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陽,發出一陣淒厲的嘶鳴,瞬間被淨化得一乾二淨。
“噗!”
半空中,蛇杖老嫗如遭雷擊,張口噴出一道黑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她的本命蠱,被破了!
青色火蓮,去勢不減。
它又撞上了那隻巨大的火焰手印。
赤炎掌的狂暴火焰,在青色火蓮面前,溫順得像一隻小貓。
它被青蓮一口吞下,沒有掀起絲毫波瀾。
做完這一切,青色火蓮在空中一個盤旋,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了凌霄的指尖,依舊是那般溫潤,靜謐。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山谷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石化了。
一指。
僅僅一彈指。
兩位太上長老的聯手絕殺,便被如此輕描淡寫地破去了?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丹袍長老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蛇杖老嫗更是從半空中跌落,被木塵一把接住,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凌霄,已經走到了半山腰。
他停下腳步,終於回過頭。
他的目光,落在了木塵的臉上。
“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丹霞峰,我看上了。”
“從今天起,它歸我。”
“你們,有意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