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凌霄重新盤膝坐下。
識海之內，已然換了一番天地。
原本那片破碎昏暗，佈滿裂痕的世界，此刻雖然依舊殘破，卻有了一點微光。那光芒源自識海中央，一縷重新凝聚的、凝實了萬分之一的帝境神魂。
光芒所及之處，混沌退散，神念清明。
養魂丹的藥力，霸道絕倫。
它像一場甘霖，滋潤了乾涸的神魂大地，將無數細小的碎片重新粘合。
雖然距離前世巔峰，還差著十萬八千里，但質變已經發生。
如今的他，神魂之力外放，足以籠罩整個燕京。城市裡每一絲能量的流動，每一個武者的呼吸，都瞞不過他的感知。
這種感覺，就像一個近視了千萬度的人，突然戴上了眼鏡。
整個世界，都變得清晰、立體。
“還是太弱。”
凌霄睜開眼，自語道。
神魂的傷，修復了萬分之一。但肉身，依舊是凡胎。
這具身體，根本承載不了他萬分之一的神魂威壓。剛才若非強行中止，肉身恐怕已經先行崩潰。
以藥入道，刻不容緩。
他站起身，推開石門。
門外，王虎像一尊鐵塔，筆直地守在那裡。
他身上的血跡還未乾透，臉色蒼白，但腰桿挺得像一杆標槍，眼神裡沒有絲毫疲憊，只有一種狂熱的火焰。
看到凌霄出來，他立刻單膝跪地，頭顱深埋。
“少主。”
“起來。”
凌霄的聲音很平淡。
他的目光落在王虎身上，微微點頭。
“骨頭接上了，但經脈的暗傷還在。你這身橫練的功夫，根基已經毀了。”
王虎的身體一顫，但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屬下這條命是少主的，只要還能為少主擋一顆子彈，就夠了。”
“子彈？”
凌霄笑了，笑意裡帶著幾分嘲弄。
“你以為，你今晚面對的，是這個世界最強的力量嗎？”
王虎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龍牙小隊，在他認知裡，已經是凡人戰力的頂點。
“他們，連做螻蟻的資格都沒有。”
凌霄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點向他的眉心。
“凡人的武功，練到極致，不過是強壯一點的猴子。”
“而我要你走的，是另一條路。”
王-虎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感覺一股冰涼的氣流，從凌霄的指尖鑽入自己的腦海。
那不是力量，而是一股資訊洪流。
無數扭曲、血腥、狂暴的畫面，在他腦中炸開。
屍山血海，神魔搏殺，斷肢殘骸，星辰隕落。
“啊！”
王虎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七竅之中，都滲出了血絲。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被撐爆了。
“守住心神。”
凌霄冰冷的聲音，像一柄鐵錘，敲在他的靈魂深處。
“連這點衝擊都承受不住，你只配做一條死狗。”
王虎狠狠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死死地瞪大眼睛，任由那股資訊洪流沖刷著自己的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洪流終於平息。
王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的腦海裡，多了一篇法訣。
沒有名字，只有一幅幅血腥的人體經絡圖，以及一種霸道到極點的，淬鍊肉身的法門。
引天地煞氣入體，以血肉為熔爐，鍛造殺神之軀！
“這條路，九死一生。”
凌霄收回手指，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入門第一步，便是引煞淬體。稍有不慎，就會被煞氣沖垮神智，變成只知殺戮的瘋子。”
“成了，你將擁有超越凡人的力量。”
“敗了，我會親手擰斷你的脖子。”
“現在，你選。”
沒有絲毫猶豫。
王虎雙膝跪地，對著凌霄，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與堅硬的地面碰撞，發出“咚咚”的悶響，鮮血淋漓。
“謝少主，傳法之恩！”
“從今往後，王虎的命，王虎的魂，皆屬少主！”
“我若成魔，請少主，親手殺我！”
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斬釘截鐵的決絕。
凌霄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前世，他也曾這樣毫無保留地，將自己最珍視的丹道傳承，交給了唯一的弟子趙擎蒼。
換來的，卻是背叛與死亡。
“希望這一次，我沒有看錯。”
他心中自語一句，隨即恢復了漠然。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扔給王虎。
“裡面是一枚淬體丹，在你感覺快要失控的時候服下。”
“明晚之前，我要你完成第一次淬體。”
王虎接過瓷瓶，緊緊攥在手裡，重重點頭。
“是！”
“去吧，別死在這裡，髒了我的地方。”
凌霄揮了揮手，轉身向樓上走去。
王虎看著他的背影，再次深深一拜。
然後，他站起身，沒有片刻遲疑，徑直走進了那間剛剛死過人的地下密室。
他要用最濃郁的血腥氣，來引動天地間的煞氣！
……
龍盾基地，最高指揮中心。
氣氛壓抑得如同墳墓。
陳敬山坐在椅子上，一夜之間，彷彿蒼老了十歲。
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份剛剛寫好的報告，以及一支摔斷的鋼筆。
報告的標題，只有兩個字。
《神臨》
一個年輕的參謀，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將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將軍，關於凌家莊園的能量波動分析，有初步結果了。”
陳敬山沒有看檔案，只是沙啞地問道：“說。”
“根據我們從全國各處秘密監測站調取的資料，昨夜，以凌家莊園為中心，方圓十公里內的‘靈氣’濃度，在三分鐘內，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參謀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它們……它們像是被一個看不見的黑洞，強行抽走了。”
“靈氣……”陳敬山咀嚼著這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詞彙，臉上露出一抹苦澀。
“我們的世界，真的要變天了。”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沉默了良久，終究還是撥通了那個他輕易不敢動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說。”一個威嚴的聲音傳來。
“首長。”陳敬山站直了身體，“燕京，出現了一個我們無法掌控的存在。”
他將昨夜發生的一切，簡明扼要地彙報了一遍。
沒有誇張，沒有修飾，只是陳述事實。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久到陳敬山以為訊號已經中斷。
“你的處理意見呢？”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
“封鎖。”
陳敬山一字一句地說道。
“將凌霄的檔案，列為最高絕密。所有相關資訊，物理隔絕。”
“將凌家莊園，劃為S級禁區，非戰爭狀態，任何人不得靠近。”
“我們的方針，只有八個字。”
“不去接觸，不去招惹。”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良久，傳來一聲嘆息。
“就按你說的辦吧。”
“另外，讓龍一那小子，去後山禁閉一個月。我們國家的戰士，膝蓋，不能那麼軟。”
“是。”
陳敬山結束通話電話，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看向窗外，天，已經快亮了。
但燕京的天，似乎永遠都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
……
凌霄的房間。
他沒有休息，而是拿出紙筆，飛速地寫下了一連串的藥材名字。
修復神魂，光靠一枚養魂丹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多的天材地寶。
而這些東西，在如今的地球，恐怕只有那些傳承久遠的古武世家，或是某些人跡罕至的秘境之中，才有可能尋到。
秦家。
藥王令。
潛龍宴。
將是他開啟這個世界裡層大門的第一把鑰匙。
他寫完藥方，走到窗邊，看向外面已經泛起魚肚白的天空。
神魂之力，悄無聲息地探入地下密室。
他能“看”到，王虎正赤裸著上身，盤坐在血泊之中。
一縷縷肉眼不可見的灰黑色煞氣，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瘋狂地鑽入他的身體。
他的面板，寸寸開裂，滲出黑色的血珠。
肌肉，在以一種恐怖的頻率，不斷地撕裂，重組。
他的臉上，佈滿了猙獰的青筋，雙目赤紅，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顯然，他正承受著非人的痛苦。
但他依舊死死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地，運轉著那篇霸道的法訣。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心性，不錯。
是個當狗的好材料。
他收回神念，拿起床頭的手機，撥通了葉傾城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凌先生？”葉傾城的聲音，帶著幾分驚喜和緊張。
“我需要一些藥材。”
凌霄沒有廢話，將單子上的名字，唸了一遍。
“你動用葉家的所有能量，在明天下午之前，把這些東西，送到我這裡。”
“能做到嗎？”
電話那頭的葉傾城，愣了一下。
凌霄念出的很多藥材，她連聽都沒聽說過。
但她沒有任何猶豫。
“能！”
“好。”
凌霄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扔到一旁。
萬事俱備。
現在，就等明天那場所謂的“潛龍宴”了。
他閉上眼，開始靜坐調息。
一夜未眠，但他的精神，卻前所未有的好。
他已經能感覺到，那個背叛了他的弟子，趙擎蒼，留在他神魂深處的那道烙印，正在一絲絲地，被磨滅。
“天擎……”
“洗乾淨脖子。”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