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夕陽的餘暉將凌家莊園染成一片暖金色。
地下密室的石門,卻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散發著森然的寒氣。
凌霄站在門外,神情淡漠。
他的神念早已穿透石門,將裡面的一切盡收眼底。
血腥氣與一種更加陰冷的煞氣混雜在一起,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王虎赤裸的身體浸泡在血泊中,面板上佈滿了蛛網般的黑色裂紋,彷彿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
一縷縷灰黑色的煞氣,正被他強行吸入體內,一遍又一遍地衝刷著他的骨骼與經脈。
每一次沖刷,都伴隨著肌肉的撕裂與重組。
他的喉嚨裡,壓抑著野獸般的嘶吼,渾身劇烈地顫抖,顯然在承受著煉獄般的折磨。
“還算有點骨氣。”
凌霄收回神念,轉身走向客廳。
一輛紅色的法拉利,剛剛停在別墅門口。
車門開啟,葉傾城走了下來。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白色職業套裙,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但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卻閃爍著一絲興奮的光芒。
她手裡提著兩個古樸的木箱。
“凌先生。”
看到凌霄,葉傾t 城快步走來,將箱子放在地上。
“您要的藥材,都在這裡了。”
她開啟箱子,一股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
箱子裡,鋪著厚厚的金色綢緞,上面整齊地擺放著一株株形態各異的藥材,每一株都流淌著淡淡的光暈,顯然年份不低。
“大部分都找到了。”葉傾城的聲音帶著一絲歉意,“只是這株‘九葉龍葵’,我們葉家動用了所有關係,也只在港島的一個百年藥行找到線索,對方開價……”
“錢不是問題。”
凌霄的目光掃過箱子裡的藥材,隨手拿起一株形如赤色珊瑚的草藥。
“這株赤血參,年份不對。”
葉傾城的心猛地一跳。
“不對?這……這是我們從長白山一個老參客手裡重金買下的,他們保證有三百年的藥齡。”
“三百年?”
凌霄嗤笑一聲,兩根手指輕輕一搓。
赤血參堅硬的根莖,在他手中化作了粉末。
“頂多一百二十年,用秘法催熟的罷了,藥性流失了七成,廢品。”
葉傾城俏臉煞白。
為了這株赤血參,她親自飛了一趟長白山,花了整整八千萬,還搭上了一個不小的人情。
結果,在凌霄口中,只是一個廢品。
這種感覺,就像一個考了滿分的小學生,興沖沖地拿著卷子給大學教授看,卻被指出題目本身就是錯的。
挫敗,無力,還有一絲髮自內心的敬畏。
“算了。”
凌霄將粉末隨手灑掉。
“缺的這幾味,以後再說。”
他看著葉傾城,忽然問道:“遇到麻煩了?”
葉傾城身體一僵,隨即苦笑道:“甚麼都瞞不過凌先生。在爭奪那株‘紫玉蘭’的時候,和孫家的人起了點衝突。”
“孫家?”凌霄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就是拍賣會上那個孫正義的家族。”葉傾城解釋道,“他們似乎也在蒐集這些奇花異草,我們兩家在拍賣場上,把價格抬得很高。”
“結果呢?”
“我用了您的名號。”葉傾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說,這株藥,是凌霄先生要的。”
“然後呢?”
“然後孫家的人,臉色變得像死人一樣,立刻就放棄了。”
葉傾城說完,偷偷抬眼觀察凌霄的表情。
凌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只是聽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嗯。”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瓷瓶,扔了過去。
“這是給你的。”
葉傾城下意識地接住,入手一片溫潤。
“這是……”
“養顏丹。”凌霄淡淡道,“算是你這次辦事的報酬。”
養顏丹!
葉傾城的心臟,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這可是讓無數女人為之瘋狂,甚至能讓燕京頂尖豪門都趨之若鶩的神藥!
他就這麼,隨手扔給了自己?
“這……這太貴重了!”
“在我眼裡,它和糖豆沒甚麼區別。”
凌霄揮了揮手。
“收下吧,以後替我辦事的機會,還多的是。”
葉傾城緊緊攥著瓷瓶,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從她接下這枚丹藥開始,她和整個葉家,就徹底被打上了“凌霄”的烙印。
就在這時。
“吱呀——”
地下室那扇沉重的石門,緩緩開啟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氣,如同實質的寒流,從門內狂湧而出。
客廳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十幾度。
葉傾城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冷戰,驚恐地望向門口。
只見一個身影,從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來。
是王虎。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黑色作訓服,但身上那股濃郁的血腥味,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他的身材,似乎比昨天更加魁梧,虯結的肌肉如同花崗岩般堅硬。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只有一片死寂的血色,彷彿地獄深淵裡的魔神。
葉傾城只是與他對視了一眼,便感覺渾身冰冷,靈魂都在戰慄,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這個人,和昨天那個忠厚耿直的鐵血漢子,判若兩人!
他現在,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野獸!
王虎沒有看她。
他的眼中,只有一個人。
他走到凌霄面前三步外,停下腳步。
撲通!
他單膝跪地,頭顱深深垂下,姿態虔誠得如同最狂熱的信徒。
“少主。”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金屬在摩擦。
“屬下,沒有讓您失望。”
“不錯。”
凌霄點了點頭,走到他面前。
“引煞入體,初步完成了。肉身強度,比之前強了十倍不止。”
他伸出手,在王虎的肩膀上輕輕一拍。
王虎的身體猛地一震,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但你太過急於求成,煞氣衝亂了三條主脈,留下了隱患。”
凌霄的手指,在他後背幾處大穴上閃電般點過。
王虎的身體劇烈抽搐,一股股黑色的血氣,從他口鼻中噴出。
片刻後,凌霄收回手。
王虎眼中的血色,退去了幾分,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再次重重叩首。
“謝少主!”
“起來吧。”凌霄的語氣依舊平淡,“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今晚,有個宴會。”
“是!”
王虎站起身,轉身離去,自始至終,沒有再看葉傾城一眼。
葉傾城看著王虎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前神情淡漠的凌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夜之間,將一個凡人,改造成一個讓她都感到恐懼的“怪物”。
這,就是凌霄的手段嗎?
……
夜幕降臨。
燕京西山,一處不對外開放的頂級莊園。
這裡,便是秦家的祖宅。
今晚的莊園,燈火通明,豪車雲集。
能收到“潛龍宴”請柬的,無一不是燕京最頂尖的古武世家子弟,或是某些隱秘勢力的傳人。
他們,才是這個國家,真正隱藏在水面下的力量。
莊園門口。
一輛普通的黑色越野車,緩緩停下。
車門開啟,凌霄和王虎走了下來。
凌霄一身普通的休閒裝,王虎則是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面無表情,像一尊鐵塔,跟在他身後。
兩人的出現,與周圍那些身穿名貴禮服,氣度不凡的世家子弟,顯得格格不入。
門口,幾個負責迎賓的年輕人,看到他們,眼中都閃過一絲輕蔑。
“站住。”
一個穿著白色西裝,頭髮梳得油亮的青年,伸手攔住了他們。
他叫秦明,是秦家的旁系子弟,也是秦風的堂弟。
“請柬呢?”
秦明的下巴,抬得很高。
凌霄看都沒看他一眼。
王虎上前一步,從懷中拿出一張燙金的請柬,遞了過去。
秦明接過請柬,看了一眼,嘴角的譏諷更濃了。
“凌霄?”
他上下打量著凌霄,嗤笑道:“你就是那個打傷我堂哥的廢物?”
他的聲音不小,周圍不少賓客都聽到了,紛紛投來玩味的目光。
“聽說你挺狂啊,連我秦家的面子都敢不給。”
秦明用請柬,一下一下地拍著凌霄的臉。
“今天,怎麼跟條狗一樣,自己送上門來了?”
王虎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一股冰冷的殺氣,鎖定在秦明身上。
秦明被他看得心裡一寒,但仗著這裡是秦家的地盤,依舊有恃無恐。
“怎麼?你這條狗,還想咬人?”
他指著王虎,對周圍的人大笑道:“大家快看,這就是凌家的狗,長得還挺兇的!”
周圍響起一陣鬨笑。
凌霄的腳步,停下了。
他終於轉過頭,正眼看向秦明,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剛才說,他是狗?”
“是啊,怎麼了?”秦明囂張地說道,“不是狗是甚麼?一個下人而已……”
他的話,沒能說完。
凌霄開口了,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王虎。”
“在。”
“掌嘴。”
“是!”
王虎的聲音,冰冷如鐵。
他動了。
身影一閃,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秦明只覺得眼前一花,還沒反應過來。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響徹整個莊園門口。
秦明整個人,被這一巴掌,直接抽得飛了起來。
他在空中轉了三圈,混著幾顆斷牙的血水噴灑而出,重重摔在五米開外,當場昏死過去。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凌霄和王虎。
在秦家的大門口,打秦家的人?
這是不要命了嗎?
凌霄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目瞪口呆的世家子弟。
“還有誰,覺得他是狗?”
沒人敢說話。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來,秦月瑤沒有告訴你們。”
“見我,就要有被殺的覺悟。”
他邁開腳步,徑直向莊園內走去。
王虎面無表情地跟在他身後。
兩人所過之處,人群,如摩西分海,紛紛向兩側退開,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