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一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
他只感覺一股冰冷,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寒意,順著凌霄按在他肩上的那隻手,瞬間凍結了他的一切。
血液,內勁,思想,甚至是他引以為傲的戰鬥意志。
他像一塊被封入萬年玄冰的石頭,動彈不得,連求饒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我的狗,你也敢動?”
凌霄的聲音很輕,像情人間的呢喃,吹拂在龍一的耳邊。
可這聲音,卻化作了億萬根淬毒的鋼針,刺入他的神魂。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龍一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眼球暴突,佈滿了血絲。
他想慘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反抗,可他體內的力量,在那隻看似纖細的手掌下,溫順得像一隻綿羊。
跪在地上的龍牙隊員們,滿臉駭然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的隊長,那個在他們心中如神明般強大的男人,此刻,正像一條離水的魚,在那個少年面前,無聲地掙扎,抽搐。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們的心臟,越收越緊。
“回答我。”
凌霄的語氣,依舊平靜。
他按在龍一肩膀上的手指,微微收攏。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死寂的庭院中,顯得格外刺耳。
龍一的鎖骨,被硬生生捏碎了。
“誰給你的膽子?”
“是……是命令……”
龍一用盡了最後一絲意志,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他的驕傲,他的尊嚴,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被碾得粉碎。
“命令?”
凌霄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俯瞰眾生的漠然。
“誰的命令,能大過我的話?”
他抬起了另一隻手,食指的指尖,燃起一朵豆大的青色火焰。
乙木生機炎。
那火焰,看起來溫暖而無害。
可龍一的神魂,卻在瘋狂地尖叫,戰慄。
他本能地感覺到,只要那朵火焰沾上自己一絲一毫,他就會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連輪迴的機會都不會有。
“住手!”
就在這時,一個焦急萬分的聲音,從龍一的耳麥中炸響。
那聲音,透過微型擴音器,在整個庭院迴盪。
“閣下!請手下留情!”
聲音來自秘密基地的指揮中心。
肩扛將星的老者,正死死地盯著螢幕上傳回的實時畫面,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螢幕上,那個少年,那個指尖燃著青色火焰的少年,在他眼中,已經不是人類。
那是神,或者是魔。
凌霄的動作,頓了頓。
他饒有興致地瞥了一眼龍一耳朵裡的通訊器。
“你是誰?”
“我是這支部隊的最高指揮官,華夏‘龍盾’,陳敬山。”
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 ? 的顫抖。
“今晚之事,純屬誤會。我們監測到貴府出現無法解析的劇烈能量波動,威脅等級過高,才派人前來探查,絕無惡意。”
“哦?絕無惡意?”
凌霄的目光,落在了靠在石獅子上,胸口塌陷的王虎身上。
“那他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的陳敬山,沉默了。
他看著螢幕上渾身是血的王虎,又看了看畫面中那個面無表情的少年,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道理,在這種存在的面前,是最無用的東西。
“閣下,我們願意賠償一切損失。”
陳敬山的聲音,放得更低了。
“賠償?”
凌霄嗤笑一聲。
“你覺得,我缺錢嗎?”
他鬆開捏著龍一鎖骨的手,轉而取下了龍一的耳麥,放在自己嘴邊。
“我的人,被你們打斷了骨頭。”
“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陳敬山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閣下想如何?”
“很簡單。”
凌霄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所有龍牙隊員。
“讓他,跪下,給我的人,道歉。”
他的聲音,透過耳麥,清晰地傳回了指揮中心。
指揮中心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工作人員,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螢幕上的凌霄。
讓龍牙的隊長,華夏最強戰士,跪下道歉?
這是何等的羞辱!
這比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
“閣下,這個要求,未免太過……”
“過分嗎?”
凌霄打斷了他。
“那就沒得談了。”
他指尖的青色火焰,輕輕跳動了一下。
“我數三聲。”
“要麼,跪下道歉。”
“要麼,我送他們所有人,上路。”
“你!”陳敬山勃然大怒。
“一。”
凌霄開始計數,聲音冰冷。
“你這是在與整個國家為敵!”陳敬山嘶吼道。
“二。”
凌霄的眼神,已經沒有了絲毫耐心。
他指尖的火焰,緩緩飄向龍一的眉心。
龍一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絕望。
指揮中心裡,陳敬山看著螢幕上那朵越來越近的青色火焰,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
他知道,對方不是在開玩笑。
他真的敢。
他真的敢把整支龍牙小隊,屠殺殆盡!
“等一下!”
陳敬山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瀕死之人。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屈辱與決斷。
他對著通訊器,下達了他軍旅生涯中,最艱難的一道命令。
“龍一。”
“……是。”
“執行……他的命令。”
龍一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凌霄,又彷彿想透過虛空,看到那個下令的將軍。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讓他跪下?
向一個在他眼中的“下人”,一個“看門狗”,跪下道歉?
“怎麼?”
凌霄收回了火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需要我幫你嗎?”
龍一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他看著周圍那些跪在地上的隊員,他們臉上,同樣寫滿了屈辱與不甘。
但他,是隊長。
命令,就是天。
他緩緩地,轉過身,面向那個靠在石獅子上,正用一種複雜眼神看著他的男人。
王虎。
龍一的雙拳,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他雙膝一軟。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緩緩地,跪了下去。
撲通。
膝蓋與石板的碰撞聲,不響。
卻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每一個龍牙隊員的心上。
“對……不……起。”
三個字,彷彿用盡了他一生的力氣。
王虎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心中五味雜陳。
他沒有感到快意,只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他看向那個站在一旁,神情淡漠的少年。
一言,可令國家利刃折腰。
這,就是他的少主!
“很好。”
凌霄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
他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蒼蠅。
“現在,帶著你的這些廢物。”
“滾出我的視線。”
龍一猛地抬起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凌霄,那眼神,彷彿要將他的樣子,刻進骨子裡。
凌霄卻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
龍一從地上爬起來,沒有說一個字。
他對著身後同樣屈辱不堪的隊員,低吼道:“收隊!”
一群人,狼狽不堪地扶起武器,抬著那幾個被王虎打傷的同伴,迅速撤離。
來時,氣勢如虹。
去世,如喪家之犬。
庭院,重歸寂靜。
王虎掙扎著站起身,走到凌霄面前,單膝跪地。
“少主……”
他的聲音,充滿了狂熱與崇敬。
“屬下今日,才知天高地厚。”
“起來吧。”
凌霄的語氣,恢復了平淡。
“今日之事,你沒錯。”
他看著王虎胸口的傷勢,那裡,骨骼已經初步癒合。
“錯在,你太弱了。”
“一個合格的看門狗,應該能咬死所有想闖進來的野狼,而不是被狼咬斷骨頭。”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訓斥。
王虎聽著,卻感覺渾身熱血沸騰。
“屬下,定不負少主所望!”
“嗯。”
凌霄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回了別墅。
那扇厚重的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只留下王虎一人,站在清冷的月光下,看著自己的拳頭,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
與此同時,龍盾基地。
指揮中心,一片死寂。
陳敬山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看著螢幕上那個消失的背影,蒼老的臉上,寫滿了驚悸與後怕。
“將軍……”一個年輕的參謀,聲音乾澀地走上前來。
“關於凌霄的檔案……”
“念。”
“凌霄,男,十九歲,燕京凌家三子,其祖父為開國元勳凌戰。個人履歷……吃喝玩樂,不學無術,標準的紈絝子弟,無任何特殊能力記錄。”
參謀唸完,自己都覺得荒謬。
陳敬山聽著,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紈絝子弟?”
“不學無術?”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雙目赤紅。
“傳我命令!”
“立刻將凌霄的檔案,提升至最高絕密等級!”
“所有相關人員,簽署終身保密協議!”
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那棟平靜的別墅,一字一句地說道:
“威脅評估……”
“重寫。”
“等級……”
“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