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個鬼市，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風似乎都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凝固在喉嚨裡。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秦宇臉上的怨毒與狂喜，僵硬成一個滑稽而扭曲的面具。
他眼珠子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那個跪在凌霄面前的鬼麵人，大腦一片空白。
“屬下，鬼一。”
“恭迎……少主！”
這八個字，如同八柄燒紅的鐵錘，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幻覺。
這一定是幻覺！
鬼市執法隊，燕京地下世界的無冕之王。
他們的隊長，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竟然……竟然給這個小子下跪？
還稱他為……少主？
“不……不可能……”
秦宇的嘴唇哆嗦著，發出了蚊子般的呻吟。
周圍的人群，更是炸開了鍋。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起，又被一股無形的恐懼死死壓制住，變成了無數倒吸涼氣的聲音。
每個人都用一種看神仙，看鬼魅的眼神，看著那個站在場中的少年。
他到底是誰？
葉傾城站在凌霄身後，一隻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那雙美麗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無盡的震撼。
她以為自己已經見識了凌霄的全部，可每一次，這個男人都會重新整理她的認知，將她構建起的世界，敲得粉碎。
王虎的身體，站得筆直。
他的胸膛裡，一股熱血在瘋狂燃燒。
原來，這才是少主真正的底牌。
原來，他早已是這片黑暗世界的主人。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凌霄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起來吧。”
“謝少主。”
鬼一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
他依舊站在那裡，高大的身軀，卻微微躬著，像一柄收斂了鋒芒的利劍，對凌霄保持著絕對的恭敬。
凌霄的目光，越過鬼一，落在了那個已經癱軟在地的秦宇身上。
“你剛才說，要按鬼市的規矩辦事？”
秦宇的身體，猛地一抖。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恐懼。
“不……我……我甚麼都沒說！”
“凌少！凌爺！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該死！”
他開始瘋狂地磕頭，額頭撞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求您……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
前一秒還高高在上，生殺予奪。
後一秒，便卑微如狗，搖尾乞憐。
凌霄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緩緩走到那個賣養魂木的老乞丐面前。
老乞丐依舊靠在牆角，抱著酒葫蘆，一雙渾濁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凌霄，像是發現了一件有趣的玩具。
“小哥，你這攤子，可有點大啊。”
凌霄笑了笑。
“老先生的東西，也不簡單。”
他將那截雷擊養魂木在手中掂了掂。
“一百塊，我佔了便宜。”
“錢貨兩清，童叟無欺。”老乞丐打了個酒嗝，重新閉上了眼睛，彷彿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凌霄不再理會他。
他知道，這老傢伙不簡單，但現在還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轉過身，重新走向秦宇。
鬼市裡所有的人，都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為他讓開一條更寬闊的道路。
此刻的凌霄，在他們眼中，就是這鬼市唯一的王。
“鬼一。”
“屬下在。”
“按照鬼市的規矩，在集市裡尋釁滋事，意圖強買強賣，該當如何？”
鬼一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回少主，按規矩，斷其四肢，割掉舌頭，扔進蛇窟。”
嘶——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秦宇聽到這番話，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身下一熱，一股騷臭的液體，瞬間浸溼了褲子。
“不！不要！”
他瘋狂地嘶吼起來。
“我是秦家的人！我爸是秦正雄！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你敢動我，秦家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他試圖用家族的名頭，來做最後的掙扎。
凌霄的腳步，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秦家？”
“很快，燕京就沒有秦家了。”
他抬起腳，輕輕踩在了秦宇那隻還完好的手掌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集市裡，顯得格外刺耳。
“啊——！”
秦宇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慘叫。
“這隻手，是你剛才指著我的。”
凌霄的腳，緩緩上移，落在了秦宇的膝蓋上。
“這條腿，是你剛才想讓我跪下的。”
“咔嚓！”
又是一聲骨裂。
“我這個人，不喜歡別人欠我東西。”
“所以，你的債，我親自來收。”
他收回腳，看都沒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抽搐的秦宇。
“剩下的，按規矩辦。”
他淡淡地對鬼一吩咐了一句。
“是，少主！”
鬼一揮了揮手。
他身後的兩名執法隊員，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拖著還在哀嚎的秦宇，向集市深處走去。
那淒厲的慘叫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黑暗中。
整個鬼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去看凌霄的眼睛。
他們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個少年，是魔鬼。
一個真正的，來自地獄的魔鬼。
“我們走吧。”
凌霄轉過身，對還在發呆的葉傾城和王虎說道。
他的語氣，平靜得就像是剛剛出門散了個步。
“哦……好。”
葉傾城這才如夢初醒，連忙跟了上去，依舊緊緊抓著他的衣袖，彷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凌霄帶著兩人，在無數敬畏的目光中，向外走去。
所過之處，人群如摩西分海，自動讓開。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倉庫大門的時候。
凌霄的腳步，忽然一頓。
他的目光，掃向了集市的某個方向。
在那裡，一個穿著黑袍，戴著兜帽的身影，在他看過去的一瞬間，身體猛地一僵，然後迅速轉身，混入人群，想要逃離。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想走？”
他沒有動，只是屈指一彈。
一縷微不可見的勁氣，破空而去，精準地打在了那個黑袍人的腿彎處。
噗通。
黑袍人慘叫一聲，雙腿一軟，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鬼一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少主？”
“把他帶過來。”
黑袍人被押到了凌霄面前，他拼命地掙扎著，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凌霄伸出手，緩緩揭開了他的兜帽。
兜帽下，是一張被慘白麵具覆蓋的臉。
“南疆巫門的人？”
凌霄的聲音，很輕。
黑袍人的身體，卻抖得更厲害了。
“看來，我運氣不錯。”
凌霄看著他，淡淡地說道。
“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