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成了冰。
那個被揭開兜帽的黑袍人,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跪在地上,面具下的雙眼,死死盯著凌霄,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恐懼。
周圍的人群,已經退到了十米開外,他們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今晚發生的一切,已經徹底碾碎了他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帶他進來。”
凌霄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鬼一躬身領命,像拎小雞一樣,單手提起那個黑袍人,跟在凌霄身後,走向集市深處一間不起眼的石屋。
那是執法隊的刑訊室。
王虎和葉傾城對視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
石門在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與聲音。
房間裡只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光影搖曳,將牆壁上那些暗紅色的汙漬,映照得如同活物。
黑袍人被鬼一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少主,需要屬下動手嗎?”鬼一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不用。”
凌霄擺了擺手,示意他退到一旁。
他拉過一張椅子,在黑袍人面前坐下,姿態從容,彷彿不是在審訊一個來自詭異宗門的敵人,而是在和朋友喝茶。
“說吧。”
凌霄看著他,語氣平淡。
“南疆巫門,找葉家的東西,是甚麼?”
黑袍人身體一顫,面具下的喉嚨裡,發出一陣嘶啞的、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笑聲。
“嘿……嘿嘿……你以為抓到我,就贏了嗎?”
他的聲音,充滿了怨毒與瘋狂。
“我們巫門的手段,不是你這種凡夫俗子能夠想象的!”
“你今天動了我,門中長老很快就會知道!到時候,不僅是你,你身邊所有的人,都會在無盡的痛苦中,哀嚎著化為膿水!”
葉傾城聽到這話,俏臉一白,下意識地向凌霄靠得更近了些。
凌霄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變化。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看來,你還沒搞清楚自己的處境。”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膝蓋。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說完你想說的,然後,我送你上路。”
“狂妄!”
黑袍人猛地抬起頭,面具下的雙眼,迸發出瘋狂的殺意。
“那就讓你見識一下,甚麼叫真正的恐懼!”
他猛地一咬牙。
隱藏在牙槽中的一顆毒囊,瞬間破裂。
一股黑色的血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散發出腥甜詭異的氣味。
“哈哈哈!沒用的!這是‘斷魂蠱’的子蠱!只要我死,母蠱就會感應到,你的樣貌,你的氣息,都會被長老們知道!”
“你逃不掉的!你等著給我陪葬吧!哈哈哈哈……”
他狂笑著,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王虎和鬼一的臉色,都是一變。
這種同歸於盡的手段,最為棘手。
葉傾城更是緊張地抓住了凌霄的胳膊。
然而,凌霄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一秒。
兩秒。
十秒過去。
黑袍人的笑聲,漸漸停了。
他臉上的表情,從瘋狂,變成了疑惑,最後化為了驚恐。
預想中毒發身亡的劇痛,沒有傳來。
他依舊好端端地跪在那裡,除了嘴角的黑血,身體沒有任何異樣。
“怎麼……怎麼會這樣?”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不敢置信。
“斷魂蠱?”
凌霄終於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
“用七步蛇的毒液,混合黑寡婦的神經毒素,再輔以腐屍草的汁液,餵養一種陰寒屬性的線蟲。”
“蟲死,毒成。”
“透過子母雙蠱建立精神連結,子蠱死亡,母蠱便能接收到宿主死前最後的畫面。”
他每說一句,黑袍人臉上的驚恐,就濃重一分。
當凌霄說完最後一個字,他整個人如同見鬼一般,癱軟在地。
這……這是巫門的不傳之秘!
他怎麼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想法不錯。”凌霄站起身,緩緩走到他面前。
“可惜,在我面前,你的毒,只是個笑話。”
他伸出腳,用腳尖,在黑袍人胸口的某個位置,輕輕一點。
噗!
黑袍人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更加濃稠的黑血。
那口血落在地上,發出一陣“滋滋”的腐蝕聲,冒起陣陣青煙。
“你……你做了甚麼?”黑袍人感覺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
“沒甚麼。”
凌霄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只是用勁氣,震散了你體內毒素的結構,順便切斷了你和那條母蟲之間的精神連結。”
“從現在起,你死了,它也不知道。”
“而你,暫時還死不了。”
轟!
黑袍人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最大的倚仗,他引以為傲的巫門秘術,在這個少年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層窗戶紙,被輕而易舉地戳破。
這已經不是實力上的差距。
這是認知上的碾壓!
是神只對螻蟻的俯瞰!
“魔鬼……你是魔鬼……”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著。
“現在,可以好好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凌霄蹲下身,與他平視。
“不……我不會說的!你殺了我吧!殺了我!”黑袍人狀若瘋魔。
“殺了你?”
凌霄笑了。
“太便宜你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根銀針。
“你知道,一個人身上,有多少個穴位,是專門感知‘癢’的嗎?”
他將銀針,在黑袍人眼前晃了晃。
“三百六十一處。”
“我可以保證,每一針下去,都會讓你體驗到,甚麼叫生不如死。”
“你會感覺有億萬只螞蟻,在啃噬你的骨髓,你會瘋狂地撕扯自己的皮肉,直到把自己活活抓成一具白骨。”
“而在這個過程中,你的神智,會一直保持清醒。”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
聽在黑袍人的耳中,卻比九幽地獄的惡鬼嘶嚎,還要恐怖一萬倍。
他看著那根在燈光下閃著寒芒的銀針,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我說……我說!我甚麼都說!”
他徹底崩潰了。
“早這樣,多好。”
凌霄收回銀針,重新坐回椅子上。
“說吧,那張圖上畫的,到底是甚麼?”
“是……是藥王令!”黑袍人不敢有絲毫隱瞞,竹筒倒豆子般將一切都說了出來。
“傳說,上古藥王殿,在覆滅之前,曾留下三枚藥王令,裡面隱藏著藥王殿的丹道傳承和無盡寶藏!”
“我們巫門得到的古籍記載,其中一枚,就在燕京!”
“經過多年的追查,我們發現,線索指向了葉家!”
藥王令。
果然如此。
凌霄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精光。
“你們在葉家,找了多久?”
“幾十年了……從葉玄的爺爺那一輩就開始了。”
“我們的人,一直無法滲透進葉家核心,直到葉宗這個貪婪的蠢貨出現,我們才找到了機會。”
“只要控制了葉家,我們就有足夠的時間,把葉家翻個底朝天,找出那枚藥王令!”
“你們的使者,不止你一個吧?”
“不……不是。”黑袍人顫抖著回答,“我是負責燕京區域的‘癸水使’,在我之上,還有一位‘玄陰護法’。”
“護法在哪?”
“我不知道!”癸水使驚恐地搖頭,“護法大人行蹤詭秘,我們都是單線聯絡!我只知道,三天後,在城南的爛尾樓盤‘御龍灣’,是和他交接的日子!”
御龍灣。
凌霄記下了這個名字。
“最後一個問題。”
凌霄看著他。
“你們巫門,為甚麼要找藥王令?”
“是……是為了‘化神涎’!”
“化神涎?”
“是!古籍記載,藥王殿的寶庫中,有傳說中能助宗師突破,踏入神境的無上靈藥——化神涎!”
神境。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區區化神涎,在他眼中,連給丹童煉手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對這個世界的武者而言,確實是無上至寶了。
“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癸水使看著凌霄,眼神裡充滿了哀求。
“求求你,給我一個痛快……”
“好。”
凌霄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
“鬼一。”
“屬下在。”
“處理乾淨。”
“是!”
凌霄不再看地上的癸水使一眼,轉身推開了石門。
葉傾城和王虎,連忙跟了出去。
石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上。
一聲短促而壓抑的慘叫,從門內傳出,隨即,一切重歸死寂。
重新回到鬼市嘈雜的環境中,葉傾城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看著走在前面的那個少年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這個男人,殺伐果斷,手段狠辣,卻又一次一次地,將她和她的家族,從深淵中拉了回來。
“少主,我們現在去哪?”王虎恭敬地問道。
“回家。”
凌霄的回答,簡單幹脆。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截漆黑的雷擊養魂木上。
今晚的收穫,已經足夠了。
修復神魂,才是當務之急。
至於那個玄陰護法,和所謂的南疆巫門。
三天後。
他會親自去會會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