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服青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緩緩收回手，目光陰冷地盯著那個渾身散發著餿味的老乞丐。
“老東西，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老乞丐嘿嘿一笑，鬆開了手，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他抓起桌上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渾濁的眼睛裡閃著一絲戲謔。
“鬼市，只認規矩，不認人。”
“管你是秦家，還是李家。”
“到了這兒，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也得臥著。”
這番話，讓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老叫花子瘋了吧？敢這麼跟秦二少說話？”
“秦二少秦宇，可是秦家家主最寵愛的小兒子，出了名的睚眥必報。”
“有好戲看了，這小子和老叫花子，今天怕是走不出這鬼市了。”
秦宇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堂堂秦家二少，在燕京橫著走都沒人敢攔，今天竟然被一個乞丐和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窮小子，接連下了面子。
他轉過頭，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住凌霄。
“小子，我不管你是甚麼東西。”
“現在，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他用手中的摺扇，指了指凌霄的鼻子。
“然後，自斷一臂，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否則，我不介E讓你全家，都給你陪葬。”
他身後的保鏢們，齊齊上前一步，身上散發出冰冷的殺氣，將凌霄三人團團圍住。
葉傾城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覺到，這些保鏢，比之前在醫院門口遇到的那些，要強得多。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王虎更是全身肌肉緊繃，護在凌霄身側，眼神凝重如臨大敵。
然而，凌霄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緊張。
他甚至笑了。
“秦家的人，都這麼蠢嗎？”
他看著秦宇，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白天剛廢了一個叫秦風的，現在又來一個送死的。”
“怎麼，你們秦家的手腳，是批次生產的嗎？這麼不值錢？”
轟！
人群中，瞬間炸開了鍋。
“甚麼？秦風被他廢了？”
“不可能吧！秦風可是內勁大成的宗師！秦家年輕一代的第一高手！”
“這小子在吹牛吧？看他那樣子，毛都沒長齊。”
秦宇的瞳孔，驟然收縮。
秦風被廢的事情，是家族的奇恥大辱，被嚴密封鎖了訊息。
眼前這個小子，怎麼會知道？
難道……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升起。
“是你！”秦宇指著凌霄，聲音都變了調。
“原來你就是那個打了秦風的雜碎！”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無比。
“好！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今天，我就要用你的骨頭，來洗刷我秦家的恥辱！”
“給我上！”
他怒吼一聲。
“把他的四肢全部打斷！我要讓他像條狗一樣，跪在我面前求饒！”
他身後的四名保鏢，聞聲而動。
四人呈合圍之勢，動作迅猛，配合默契，瞬間封死了凌霄所有的退路。
凌厲的拳風，撕裂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
“小心！”葉傾城驚撥出聲。
王虎怒吼一聲，正要迎上去。
“退下。”
凌霄的聲音，淡淡響起。
王虎的動作，戛然而止。
凌霄站在原地，動都未動。
眼看那四隻砂鍋大的拳頭，就要轟在他的身上。
他才緩緩抬起了腳。
然後，輕輕往下一跺。
砰！
一聲悶響。
一股無形的波紋，以他的腳底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那四名氣勢洶洶的保鏢，身體猛地一震。
他們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下一秒，四個人像是被一頭髮狂的巨象正面撞上，齊齊噴出一口血霧，身體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
砰！砰！砰！砰！
四聲重物落地的聲音，接連響起。
他們撞翻了沿途好幾個攤位，摔在地上，胸骨塌陷，掙扎了兩下，便徹底沒了聲息。
一招。
甚至不能算是一招。
僅僅是跺了跺腳。
四名身經百戰的精銳，瞬間斃命。
整個鬼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場中，神情淡漠的少年，眼神裡充滿了恐懼與不可思議。
這……這是甚麼怪物？
秦宇臉上的猙獰，徹底凝固了。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他看著地上那四具扭曲的屍體，雙腿一軟，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你……你……”
他指著凌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凌霄沒有理會他。
他緩緩轉過身，重新看向那個攤位。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百塊錢，放在那截養魂木旁邊。
“老闆，錢貨兩清。”
說完，他便伸手，拿起了那截漆黑的木頭。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看秦宇一眼。
那種徹徹底底的無視，比任何羞辱，都更讓秦宇感到屈辱和恐懼。
“站……站住！”
秦宇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嘶聲尖叫起來。
“你敢在鬼市殺人！你破壞了鬼市的規矩！”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執法隊！鬼市的執法隊在哪裡！”
“有人在這裡行兇！你們還管不管了！”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集市裡，迴盪不休。
那趴在攤位上的老乞丐，看著這一幕，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他拿起那一百塊錢，吹了吹上面的灰，又灌了一口酒。
“嘿，有意思的小子。”
就在這時。
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從集市的深處傳來。
噠，噠，噠。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人群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只見一隊穿著黑色制式服裝，臉上戴著青銅鬼面面具的人，走了過來。
他們一共八人，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冰冷如鐵的肅殺之氣。
為首的那人，身材尤為高大，他面具下的雙眼，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凌霄的身上。
鬼市執法隊！
鬼市真正的掌控者，也是規則的維護者。
傳聞，任何敢在鬼市破壞規矩的人，下場都只有一個——死。
秦宇看到執法隊出現，臉上瞬間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連滾帶爬地跑到為首那人面前，指著凌霄，聲嘶力竭地控訴。
“隊長！就是他！這個雜碎，在鬼市公然行兇，殺了我的四個手下！”
“你們快把他抓起來！按照規矩，把他千刀萬剮！”
為首的鬼麵人，沒有理會秦宇的叫囂。
他走到那四具屍體前，蹲下身，檢查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凌霄。
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葉傾城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她死死抓著凌霄的衣袖，身體微微發抖。
秦宇的臉上，則露出了怨毒而快意的笑容。
他彷彿已經看到，凌霄被執法隊大卸八塊的悽慘下場。
鬼面隊長，在凌霄面前三步處，站定。
整個集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一場血腥的制裁。
然而。
下一秒。
發生的事情，讓所有人的眼球，都碎了一地。
只見那個代表著鬼市最高權威，讓無數亡命之徒聞風喪膽的鬼面隊長。
對著凌霄。
單膝下跪。
他低下那顆高傲的頭顱，聲音透過面具傳出，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恭敬與……狂熱。
“屬下，鬼一。”
“恭迎……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