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傾城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螢幕上,那個她從小就無比熟悉的號碼,此刻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指尖生疼。
“打吧。”
凌霄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平靜,沒有溫度。
葉傾城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最終還是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傾城?怎麼了?是不是大哥他……”
電話那頭傳來葉宗溫和而關切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絲毫異常。
葉傾城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這哭聲,一半是演,一半是真的。
她為爺爺感到悲哀,也為自己曾經的天真感到可笑。
“叔叔……”她的聲音哽咽,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惶與無助,“爺爺他……他不行了!你快來!醫生說……說可能就是這幾分鐘的事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一秒。
兩秒。
在這死寂的兩秒裡,凌霄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嘲弄。
他強大的神魂,甚至能透過電流,捕捉到那份被壓抑在虛偽聲線下的,一絲微不可察的……狂喜。
“甚麼!”
葉宗的聲音猛地拔高,充滿了震驚與悲痛。
“怎麼會這樣!我才剛走啊!你們等著,我馬上回來!”
電話被匆匆結束通話。
葉傾城放下手機,身體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王虎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凌先生……”她看著凌霄,眼神裡充滿了迷茫。
“接下來,看戲就行。”
凌霄走到病床前,對葉玄點了點頭。
葉玄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緩緩躺了下去,閉上了眼睛。
凌霄從懷中取出一根銀針。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指輕彈,銀針如一道幻影,沒入了葉玄胸口的膻中穴。
沒有真氣,沒有靈力。
只有一絲微弱到極致的神魂之力,順著銀針,探入葉玄體內。
這股力量,像一把最精密的鎖,瞬間封鎖了葉玄的心脈,讓他全身的血液流動,都陷入了停滯。
床頭櫃上的心電監護儀,那條還在起伏的綠色曲線,劇烈地跳動了幾下,然後……猛地拉成了一條直線。
嘀——
刺耳的警報聲,再次響徹病房。
葉玄的體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臉上也浮現出一種屬於死者的青灰色。
呼吸,停止。
心跳,消失。
從任何醫學角度來看,他都已經死了。
葉傾城捂著嘴,強忍著才沒有驚叫出聲。
眼前這一幕,太過詭異,也太過震撼。
這已經超出了醫術的範疇,近乎於傳說中的……控屍之術。
凌霄收回銀針,退到一旁,整個人隱入房間的陰影裡,彷彿與黑暗融為了一體。
“他來了。”
凌霄淡淡開口。
話音剛落。
砰!
病房的門被猛地撞開。
葉宗一臉“悲痛欲絕”,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大哥!”
他撲到病床前,看著心電圖上那條刺目的直線,和葉玄那張毫無生氣的臉,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大哥!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他嘶吼著,聲音沙啞,眼眶瞬間就紅了,豆大的淚珠滾滾而下。
那份悲傷,那份絕望,演得入木三分,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人為之動容。
他抓住葉玄冰冷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哭得像個孩子。
“大哥你放心,葉家……葉家我會幫你撐起來的!傾城我也會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照顧!你安心地走吧!”
葉傾城站在一旁,看著自己叔叔這堪稱影帝級別的表演,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心中寒意刺骨。
葉宗哭了好一會兒,才像是終於接受了現實。
他緩緩站起身,用手背抹去眼淚,轉身看向葉傾城,臉上帶著強撐起來的堅毅。
“傾城,節哀。”
他拍了拍葉傾城的肩膀,聲音沉重。
“大哥走的太突然,公司那邊不能亂。現在當務之急,是要穩定人心。”
“我這裡有幾份檔案,是關於公司股權轉讓和董事會席位變更的,需要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
一個平淡的聲音,從房間的角落裡,幽幽響起。
“你的戲,演完了嗎?”
葉宗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悲痛,瞬間凝固了。
他這才注意到,房間的陰影裡,還站著一個人。
是那個叫凌霄的小子。
“你是誰?”
葉宗的眉頭瞬間皺起,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語氣中充滿了長輩的威嚴與不悅。
“這裡是葉家的私事,甚麼時候輪到一個外人插嘴了?”
“滾出去!”
他試圖用氣勢,將這個礙眼的傢伙趕走。
凌霄從陰影中緩緩走出,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葉家的私事?”
“一個謀害兄長,意圖侵佔家產的畜生,也配談家事?”
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葉宗的耳邊轟然炸響。
他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你……你胡說八道些甚麼!”
他厲聲呵斥,但聲音裡,卻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我敬你是傾城的朋友,才對你客氣幾分!你再敢滿口噴糞,信不信我讓你走不出這家醫院!”
他色厲內荏,試圖用威脅來掩蓋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怎麼會知道?
不可能!這件事天衣無縫,不可能有人知道!
“不信。”凌霄搖了搖頭。
他一步步,走向葉宗。
“噬命蠱,滋味不錯吧?”
葉宗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陰屍草,香氣很特別吧?”
凌霄又問了一句。
葉宗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臉上的偽裝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怨毒與瘋狂。
“是你!”
他死死地盯著凌霄,像是要吃人的野獸。
“是你壞了我的好事!”
他不再偽裝,因為他知道,已經沒有必要了。
“為甚麼?”
葉傾城顫抖著開口,問出了那個她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為甚麼?”葉宗猛地轉頭,看向自己的侄女,臉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你問我為甚麼?”
“從小到大,他眼裡只有你!甚麼都給你最好的!公司未來的繼承人是你,家族的財產也大部分留給你!”
“那我呢?我算甚麼?我為葉家當牛做馬幾十年,最後只能得到一點殘羹剩飯?”
“憑甚麼!”
他狀若瘋魔地嘶吼著。
“只要他死了,只要你也死了,整個葉家,就都是我的了!”
他猛地朝葉傾城撲了過去,眼中閃爍著瘋狂的殺意。
“現在,就讓我送你,去陪那個老不死的!”
“小心!”王虎驚呼一聲,就要上前。
但有人比他更快。
凌霄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閃,擋在了葉傾城面前。
他伸出一隻手,輕描淡寫地,扼住了葉宗的喉嚨。
葉宗那瘋狂前撲的身體,戛然而止。
他被凌霄單手舉在半空,雙腳離地,拼命地掙扎著,臉色因為窒息而漲成了紫紅色。
“畜……生……”
就在這時。
一個蒼老而冰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葉宗的身體,如同被閃電劈中,瞬間僵硬。
他艱難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
只見那張他以為已經永遠不會再動的病床上。
葉玄,正緩緩地,坐起身來。
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清明無比,裡面沒有絲毫病態,只有化不開的失望,與滔天的怒火。
“我的好弟弟。”
“你這場戲,演得……可真精彩啊。”
葉宗看著那個“死而復生”的兄長,大腦一片空白。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鬼……鬼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兩眼一翻,竟是直接嚇暈了過去。
凌霄隨手一甩。
葉宗的身體,像一條死狗,被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病房裡,重歸死寂。